“我二哥长的也不差呀,还能打架。”
“打架能当饭吃啊?不打架能三天两头的进去吗?这孩子啊,将来够呛。你孙娘那边倒下了,你妈说够呛能撑过这个冬,还不是跟着你二哥他们窝气。”
“我孙娘不行啦?”
张清之点点头:“老太太身体一直都那样,岁数也大了。”
“她比你和我妈大不少是不?”
“那可不,你妈和佩兰岁数差不多,按理我都得叫声叔婶,我都四十多快五十了,你想呗。”张清之比刘桂新大了六岁,今年已经四十八了。刘桂新是五零年出生的。
进到屋里,嚯,满满当当的全是人。
上下铺的下铺,几张小凳子,张景义那边的床边上,全坐满了,窗台边上还挨着暖气站着俩。
小蛟看到张兴隆,从人堆里挤过来,直立起来把前爪搭在张兴隆肩膀上,像拥抱似的。
张兴隆抱着小蛟挨个叫人,这个哥那个哥的,张兴兵这边的小豆子们就叫二哥。这就是这边的礼节,看到比自己年长的要主动打招呼,小的就不用理他。
孙佩力比以前瘦了,也黑了,理着短发,呃,是出来以后头发还没长起来。
他对像就靠在他怀里坐在他身边,张兴隆认识,街面上的,姓代,长的确实挺漂亮的。
从八几年到这会儿,漂亮的小姑娘几乎全是这些社会人士的对像,没有几个能逃脱的。
他们能豁出脸皮去磨去纠缠,连唬带吓的,不混社会的也不敢和他们争抢,都躲的远远的。而且,这个时候能打架打架厉害本身就是少男少女们心里的偶像。
这是个该死的年代。
有些混混到了年纪就琢磨着挣钱了,或者上班或者倒腾什么生意,算是改邪归正,跟着他的女人算是熬出头了,但也有不少就是瞎混等死那种。
他们处对像完全就是为了那几秒钟,其他的根本不想,也没那本事,一天一天兜比脸都干净,小丫头连坐个车都得自费,还能有什么希望?
即使这样一个一个还牛逼哄哄,整天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所以张兴隆感觉严打真的是好事儿,都应该把他们弄起来,最好永远也不要放出来。
等到了饭点儿,客人们忽忽隆隆全都走了,回家吃饭。屋里一下子清净下来。
一家人到厨房吃饭。
这会儿,张清之和刘桂新的生活才真算是要熬出头了,看看那些瞎混的,再看看自己家,三个儿子两个大全民,未来充满了阳光。
今年秋天的时候,区城建局在郭家堡市场大门外面,顺着马路盖了一排门市房,从市场大门左侧往上排到派出所那栋新楼楼头。
房子后面原来是姜泽喜家那片平房,这会儿都已经拆了,盖了备件库,门市房就贴着备件库的围墙。
刘桂新和张清之商量着也买了一间,正对着当初,他们两个人刚来到南芬那会儿借住的老魏家的院子,不过那时候他们俩住的那间小房子这会儿早就已经没有了,盖成了大瓦房。
这也算是个巧事儿,买的时候并没有想这么多,等买完了收拾的时候才发现,两口子都挺唏嘘的,一晃儿,这都二十多年过来了。
买门市房的都是那几个和刘桂新比较熟的,当初一起站在街边摆摊的那些个人,大家买了门面选择的买卖也各不相同,有继续卖菜的,有蒸馒头的。
刘桂新卖了服装鞋帽小百货。
更多的是原来没做卖卖的人家,这会儿也都掺合进来了。
92年这会儿,人们的思想已经转变,从看不起做生意的到都想做点生意,一切向钱看已经成为主流,全民工人的地位有所下降,开始看谁家有钱。
人们见面讨论的话题也不再是东家长西家短,都在说着谁家干什么发了,谁家谁家有多少钱,羡慕嫉妒兼而有之。
所有人都打着小算盘,盘算着自己能干点什么,能多挣点钱。
政府单位上的,厂里的工人,不管是什么身份,家里多多少少都做起了买卖,有钱有势有资源的做大生意,去市里折腾,啥也没有的普通人家就支个小卖店摆个小摊。
因为门市守在市场和小学的边上,上下班工人和学生都要从门前走,刘桂新就在屋里卖服装鞋帽小百货,外面支了摊子卖文具和小孩子的东西。
因为是郭家堡头一家,生意相当不错。
大家都说刘桂新位置选的好,用关姨的话来说:你看你家这地方,对门是老魏家,你家这一开门,你家张,他家就喂,生意能不好吗?
卖衣服虽然没有卖菜卖水果那么累,但也是蛮辛苦的,要到沈阳五爱街去上货。
如果要拿的货多,就只能坐专门跑五爱街的大巴,半夜出发,睡着晃到沈阳,停在市场边上,早晨四点多市场一开门就摸着黑进去挑货,扛出来装到车顶上。
九点钟大巴准时从五爱往回返。
五爱市场这时候已经是全国最大的服装轻工批发市场,辐射六个省,影响到了俄罗斯以及韩日各国。
不过这会儿的五爱市场还比较简陋,是半露天大棚式档区经营,冬天这时候真的辛苦,里面做生意的要顶着严寒从凌晨三点过站到上午十点多。
凌晨正是一天之中最冷的时候,零下三十几四十度都是正常事儿,即使每个人都把自己包裹的像个大熊仍然也抵御不了酷寒的侵袭。
关健是一个小摊子就只有那么大,没有活动空间。在寒冷中静止是最大的帮凶。
来买货的要比卖货的好一些,不用在一个地方一站五六个小时挺着冻,可以走动活动,到处看一看转一转,再加上人多拥挤,反到是会因为穿的太多热起来。
可怜卖货的想和别人挤一挤都不行,十来个平方就他自己孤零零的吹着风。
五爱市场很大,分了不少区,如果想从头到尾走一圈儿一天时间是不够用的,从四点开门到十点半结束,能走完一大半就不容易了,一个是真的大,另一个就是人太多,走不快。
接近三百亩的占地不是开玩笑的。
这里挤着辽宁吉林黑龙江内蒙古河北山西甚至北京天津各个地方的人,还有外国人,韩国的日本的,东南亚的。俄罗斯的最多,女孩儿都是细高挑,长的和商店里的洋娃娃一模一样。
上午七八点钟是人流的高峰,沈阳本地的商户和各地来零购的人也到了,档位之间可以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只能随着人流慢慢移动,想在哪个档位前面停一下得使出浑身力气硬挤。
一般九点钟之前是只做批发不对零售的,忙不过来。
八九点钟各地批发的商户渐渐离场,零购大军接上,到十点半关档,整个市场瞬间空旷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几个保安在里面巡视。
张兴隆在技校的时候就和同学来过这里。
南芬太小了,想买什么一般就要去市里,而本溪市离沈阳也不过六十几公里,于是大部分人有点时间就跑过来采买。这边东西也确实便宜。
小的地方想发展起来很难,主要原因就是这种资金外流,人手里有点钱就都送出去了。南芬的送市里,市里的送沈阳。沈阳这时候是个大吸金场,四面八方的邻省的人都赶着送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