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在边上给提醒指挥,也仗着张兴隆记忆力特别好,慢慢悠悠的在车库的大院子里转了两圈,紧张感慢慢平复下来,操作换档也算是熟悉了。
中午,林师傅在休息室用电炉子坐了三饭盒大米饭,菜就是烘的咸鱼干,爷们三个凑和着吃饱肚子,然后林师傅躺到床上去睡觉,小哥俩出来接着跑。
一直跑到五点多下班时间,141的满箱油都见了底。
不只是顺着马路跑,小林还在操场上摆了些砖头牌子教张兴隆倒车入库,最后停车走人的时候就是张兴隆把车倒进真正的车库的,虽然摆的稍有点歪,但是也算是成功了。一把轮。
一直到坐着通勤客车回到山下,张兴隆还处于学会了开车的兴奋之中,坐在通勤车上看着前面司机开车都有过去试试的冲动。
“你俩真能跑,一箱油干没了。”林师傅摇了摇头,这也就是用的公家的油,要是私人的得心疼死。
赵爽的三叔是露天车队的队长,管着矿上的油库,一早就给拿了油票过来。这会儿南芬可没有加油站,私人车辆要么求人情到厂子加,要么就是买成桶的汽油放在家里。
这会儿已经有私家车出现了,要么是货车,要么是跑公交的中巴,轿车极少。
回到饭店,客人已经上来了,屋里闹闹哄哄的坐了四桌人,杯盘叮当响,屋里飘着一股浓重的酒气。
“下来啦?学会没?”赵爽看到张兴隆迎过来,扭头看了一下没人注意跑到他嘴上亲了一下。
“会了,跑了一整天,倒库都差不多了。”张兴隆有点小得意,走进厨房去帮忙。
“二民回来啦?学怎么样了?”翟师傅笑着问了一句。
“肯定学会了呗,二民干什么都灵。”切菜的隋姐笑着在一边接话。她是张兴隆初中同班同学的姐姐。
“算学会了吧,开了一天,一箱油都跑没了。”张兴隆笑着显摆。
“那差不多了,开车本来就简单。”翟师傅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勺放下:“还有俩菜,你来吧,我抽根烟。”
张兴隆过去接过大勺做菜。跟着翟师傅也算是学了一年多了,大部分菜已经是轻车熟路。
饭店的生意好和翟师傅也有一定的关系,做菜好吃。厨师是一个饭店的灵魂,找到一个好厨师买卖就算成功了一大半。
“俺家房子要下来了。”赵爽溜过来凑到张兴隆身边。
“在哪?”
“就后边这楼,一楼,也是两个屋不过比现在住的那边大不少,中午我和我妈都去看了。”
“那挺近的,以后方便了。花钱没?”
“没花,我王姨夫帮着弄的。”赵爽小声说了一句。
“那原来的房子呢?”
“交了呗,还能占两套啊?本来就没花钱。”
张兴隆手脚麻利的把菜炒出来装盘,拿起抹布把灶台锅铲勺把都擦干净,翟师傅在边上看着点了点头。他要求张兴隆活干完工作台周边都得干净,随时干随时擦,张兴隆已经养成习惯了。
两个人虽然没提拜师的事儿,但实际上和师徒也没什么区别。
怀着学会了开车的张兴隆兴致勃勃的回到家把好消息告诉了刘桂新和张清之,结果却迎头泼来一盆冷水。
刘桂新改主意了。
原来就在今天中午,派出所的一辆车在柏峪那边出事了,从桥上栽到了河里,刘桂新感觉开车太危险了。
“咱不学开车了,学点别的什么吧,行不?听着都吓人。”
“那我学什么呀?反正我不太想就这么在厂里干一辈子。”
“学点别的有用的呗。”
“嗯。”张兴隆心里有点不愿意,但是从小听话听习惯了的他还是答应了一声:“那我学什么呀?”
“想不出来。”刘桂新摇了摇头:“你自己琢磨着能行的呗,有用的。”
张兴隆有点失落的回到自己屋里,小蛟哈啦哈啦的凑过来,张兴隆坐到床上,它也跳上来,挤在张兴隆身边躺下来,把脑袋放到张兴隆腿上看着他。
张万智的收音机吱吱哑哑的响着,摆在他胸前,他枕在行李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听。
张景义不睡觉的时候很少躺着,就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从窗子看出去就是各家仓房的大铁门,往上看是山崖,她从来也不出门,每天就能看到这么十几米的世界。
登着驾驶员培训招生广告的报纸就扔在床头,张兴隆随手拿起来翻了翻。
老中医根治没毒的,透视麻将,透视扑克,扑克无敌一百零八种玩法包教包会,故事会征订。
气功班招生,大师亲授传功,少林武术班包分配工作。
叉车挖掘机,电子琴培训,面点师培训,厨师班包票。
这时候的报纸就是正反四版,加起来得有一版半全是这种小广告,有些真假一看便知,有些真假难辩,也不分什么职业行业,反正就按着大家出钱的多少排在一起。
包括中间的夹缝,老中医和教扑克的一般都呆在这个位置。
各种邮购在这个时候早就有了,你到邮局去汇款,然后把汇款单寄过去一联,就放心的在家等着,一般半个月左右包裹就到了,也有时间比较长的,这个取决于邮电局的效率。
这会儿报纸上的各种销售广告魔术牌技还有各种透视麻将透视扑克随心色子什么的,包括拳击手套沙袋武术器械的汇款地址大部分都是武大。
武汉大学在东北不少人心里都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这里好像什么都有,总有新奇的东西出现诱惑你汇款邮购。
把报纸扔在一边,抱住小蛟的大脑袋晃,把小蛟晃的呜呜咽咽的不满。
“赵爽怎没来?”
一下在发呆的张景义扭过头问了一句。
“忙呗,她家不是开饭店了嘛,得在那干活。”
“开馆子啊?”张景义巴嗒巴嗒嘴:“有年头没下过馆子喽,原来那会儿啊,想吃什么就打电话叫,给送家来,心情好就给几个赏钱,心情不好就一分不给。”
张兴隆笑起来:“那会儿饭菜贵不?”
“不知道。”张景义摇了摇头:“我也没付过钱,都是你姥爷给,我也没见他给过现钱,平时兜里不怎么揣钱,没有用。馆子的东西好吃啊。”
“好不好吃还不是得看大师傅,姥你感觉是那会儿人做的菜好吃还是现在人做的菜好吃?”
“没法比,怎么比?差了好几十年,忘都忘了。那会儿啊,菜做的好的大师傅,戏唱的好的老板,那都是有名有姓的,到哪都能进门,不是一般人呢。”
“社会地位高呗?”
“高,手艺人干好了什么时候都有地位,别人得敬着,徒弟得跪着。可不像现在喽,大家都一样,不兴那一套了,也没有什么手艺人了,都差不多,都是公家的。”
张兴隆扭头看了看扔在一边的报纸,伸手又拿过来看了看,想了想,放开小蛟拿着报纸去了大屋。
“妈,要不我去学厨师吧?”
“学厨子啊?回来能干什么呢?”
“学好了干什么不行?实在不行自己开饭店也行啊,挣钱。”
“班不要啦?”
“要是能开饭店挣钱班不要就不要,上班能挣多少?看赵爽她家一天挣多少。”
“挣多少?”
“好一好的时候一天都能上千,平时也是几大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