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咱们还有手选皮带是共用的休息室,来回得拿着,别的那边都是单独的,一个班一间,东西都在里面放着呢,不用折腾。”
“什么是手选皮带?手选是什么意思?”
“用手挑呗。那边是中碎来料,有时候里面有铁皮铁筋什么的,得挑出去。反正就那么叫。”
“那今天咱们班所有人都不用干活了呗?就闲着。”
“哪能的,老厂那边肯定转。这是一个车间一道线,这是五厂停了,咱们这条线就跟着停,一直连到中碎那边,整条线停车。
别的车间,二三四选那三条线还不是得转?不可能全厂停工,那还了得。”他一边说着一边抬头往门外看:“谁来了?”
张兴隆扭头往皮带头那边看过去,刘三子戴着安全帽拿着个大手电走过来,口罩也是在脖子上挂着。
他戴的不是猪八戒口罩,而是另一种薄的无纺布口罩,和普通口罩样子差不多,鼻梁上有块软铝片,可以按着个人的鼻型形状捏合。
这种口罩也是厂里发,每个人都有。
“哟,今天得闲了哈,五厂怎么了?”
“没问,管他怎么了。”李孩儿回了一句。
“感觉还行不二民?”刘三笑着问张兴隆。
刘三的爸和徐哥徐广利的爸一样,原来都是张清之班组上的,那会儿张清之还是班组长呢,都是从小就认识的熟人,关系处的还不错。
大厂子的地方就是这样,都是熟人。
南方地区最喜欢拿来说事儿的就是东北地区人情关系太重,那是他们那边没有大厂矿,社会关系就没这么复杂,其实都一样,三亲六顾的还不是要考虑人情关系。
“还行,有点懵,什么也不明白呢。”张兴隆掏烟递过去。李孩儿不抽烟。
“时间长了就好了,也没什么,矿槽上面没什么活儿,注意点安全就行了。李孩儿,坑里看了没?”
“没看,那黑乎乎的看什么?我们又不发手电。”
刘三出去用手电把矿坑里挨个照了照,走回来:“六号坑八号坑满的,四五七半坑,估计一会儿得转,你听着点电话。”
李孩儿躺在床上答应了一声。
“那我下去了啊,二民,有事儿就找我说一声。”刘三摆摆手拎着大手电走了。
“他大白天拎个手电干什么呀?”张兴隆问李孩儿。
“副班长嘛,所有岗都得转,不少岗都在地下呢,不拿手电看不着。”
“他们不干活?就是到处检查呗?”
“对,所有岗一个班转好几圈儿,哪都得到,有事了他们责任要大点儿。破活儿还不如工人呢,我是不想干,什么都得到,差一点儿就背责任。”
电话响,李孩儿过来接电话。
“喂?幺四零。”
“你们上面什么情况?坑里有料吧?”
“有,要转车了呀?”
“检修,试下车。”那边挂断了,李孩儿放下电话说:“五厂的,今天检修。以后接电话,他们说哪个坑要货就打哪个坑,转车的时候得勤看着点,不能漏眼。”
“什么叫漏眼?”
“坑里没料了呗,空了,从上面直接能看到下面出料口了就叫漏眼。漏眼算事故。”
“责任大不?”
“没事儿,把车打过去就行了。”
一上午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过去了,毛事儿也没有。
中午,师徒两个下来,去锅炉房取饭盒,然后再拎到岗位上面来吃饭。
“师傅,咱们上面没水呀?喝什么呀?”
“我没带,渴了下去喝呗,操作室有。你以后带个水壶,从下面烧了带上来就行。”
“咱们这没有电炉子啊?”
“没弄那玩艺儿。”
张兴隆弯腰往床底下看了看:“师傅,床底下那灯泡是干什么的?”
“冬天烤火的,点着了床都是热乎的,可好了。”
“这灯泡够大的。”
“一个五百瓦,贼亮。”
饭没吃完,电话又响起来,还是五厂,要转车了。
李孩儿又给操作室那边拨过去报告了一下。
这里的电话是厂子的内部线路,都是四位号,脉冲的,整个本钢内部都是使用这个线,厂和厂之间都能打通。车间和厂部那边才有外线程控话机。
这个脉冲电话其实和市政程控之间也能打通,不过不能拨号,得拍。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神闲着没事儿发现的,反正厂里工人大部分都会,拿起话筒,下面的驳叉跳起来,用手拍驳叉,数字是几就连着拍几下,停一下继续下一位数,基本上一次就能拍通,就是通话质量不太好,噪音大。
等吃完饭把饭盒收拾好,五厂转车了。
就感觉整个石房都抖动了一下,李孩说:“转了,我去看看。”
出去到料坑走了一圈,把卸矿车打到一个空坑上面。
卸矿车很大,架在铁轨上,开关是个拨片,往前拨就往前走,往后拨就往后走,停车就往反方向拨一下。
下料口有三个,可以同时给料,也可以分别给料,李孩儿拉着张兴隆给他讲了一遍。同时给料的话可以一次性供应两个矿坑,车下这个还有顶头那个。
“别看下边坑挺大,四边全是死矿,堆住了,就中间这一点儿,转起来下料相当快,得勤看着,到半坑了就得补料,慢了就漏了。”
“漏了怎么办?”
“下料呗,漏一个没事儿,就怕你要料不及时都漏了那就完蛋,下面肯定往上报,那你奖金就别想要了。”
“那要是都满了呢?”
“五个坑,满了四个你就得给操作室打电话停车,明白不?第五个坑大半坑的时候打,别等满,停车是从头到尾一段一段停,你打完电话这料还得上一会儿,要是等全满了再报停这边就冒出来了。”
“冒出来怎么办?”
“那不有锹吗?撮回去呗,撮干净。”
张兴隆扭头看了看墙角的铁锹点点头。
“咱们这是好的,基本上精神点儿没什么事儿,下面皮带道的贼累,一个班至少得撮几吨货,要是点背就是十几几十吨,有些岗位皮带高,你得撮着甩上去。”
“几十吨?那不得累死?再说也撮不完哪。”
“那就得全班组去干了,算事故。下面经常事儿,一个月都得有个几次。”
张兴隆想了想,太可怕了。
李孩儿拿起电话打到操作室:“幺四零,五厂转了啊,四个坑。”
放下电话没多大一会儿,一声刺耳的锐叫在厂房里响起,有点像防空警报,然后整个厂房猛的抖动了一下,一股灰尘蓬的爆发出来,皮带转动起来。
整个厂房的空间都被轰轰隆隆的声音一下子填满了。
转了一会儿,十多分钟的样子,皮带上开始有矿石上来,刚开始就一点儿,然后越来越多,渐渐铺满了皮带,顺着卸矿车的溜嘴哗哗啦啦的灌到料坑里。
那声音就像下暴雨一样。
李孩儿关上休息的铁门:“这出去就戴上口罩,上面虽然扬尘小吸多了也不好。”
张兴隆点点头,把放在铁桌子上的猪八戒口罩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