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用我喂不?你和老婆睡觉怎么知道自己往上爬呢?没了不会过来要啊?等我给你送呗?”刘三大眼睛棱瞪着怼了回去。
“那怎么的?你不是副班长吗?”
“副班长是你爹呀?还管吃管拉?你自己东西没有了不知道?”
“刘三子你要翻天是不?”
“别吵吵了。”邢班长把手里的本子收进箱子。他一个人用了好几个更衣箱,放着各种东西。
“前段时间滤纸断了几天,现在有了,缺的都来我这拿。接班吧,再跟你们说一次啊,接班把眼睛都睁大点,别等人家走了来找我,找我没用,你当时没看着怨谁?”
工人们都站起来,戴上安全帽拿着铁锹往外走,有些人过去找邢班长要滤纸滤布。
“走,上班。”李孩儿靠着更衣箱坐在安全帽上,这会儿站了起来,把安全帽往脑袋上一扣叫了张兴隆一声。
几个新人都跟着师傅走,只有张兴隆两手空空,他没有锹。
“师傅,咱们怎么没有锹?”
“咱们矿槽用不着那个,等咱们要用锹那事儿就大了。上面有。”
又不给发,又说不用,完了上面还有,这到底是用还是不用啊?张兴隆跟在李孩儿后面出了休息室。
三班的工人已经回来了,一个一个像西游记里的小妖精一样,脸上乌漆麻黑的,就鼻子嘴一圈露着本色儿,有的在他们班休息室里换衣服,有的在走廊里找接班的说事儿。
满走廊都是脱个精光踩着拖鞋散步的大老爷们。
四班接三班,一班接四班,大伙都特别熟悉了。只有二班,四班这边是永远见不着的。
从休息室出来人群就散开了,大家各奔自己的岗位。
新人里除了张兴隆都在厂房里,从这边出来下个小坡就到了,皮带道的还有几个矿槽的还得走一段路。不过皮带道的都是钻到厂房里顺着皮带走,一边走还要一边检查情况。
只有矿槽的最轻松,锹也没有,顶着安全帽,口罩挂在胸前,顺着马路不紧不慢的晃。二选矿槽的得走到厂子前大门那边去了。
张兴隆跟着李孩儿从车间小楼出来,顺着门前的土路往南走,绕到细碎车间厂房南面,这边又建了两个沉淀池,不过还没启用。
“这边要建新厂,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建好呢,厂子没钱了。里面皮带道都装上了,新的就都坏差不多了。”李孩给解释了一句。
张兴隆往李孩指的那边看了一眼,那边厂房和皮带道都已经建好了。
皮带道都是从细碎这边的地下出来,粗细形状和住家的房子差不多,然后悬空而起,在空中曲曲折折的绕到矿槽上边,整个跨度都是悬在半空的,中间不时的有铁架柱子支撑着。
李孩儿领着张兴隆走到厂子南头这边一条皮带道边上,地面这边有道铁门,另一头就在五选厂房上面了。
“咱们这边是最近的,就爬个幺三九。”
“幺三九是什么?”
“就这条皮带,咱们上面是幺四零,咱们车间现在的最后一个岗,往下排呗,这是幺三九,前面幺三八,幺三七,一直排到一号手选。”
“就是咱们车间有一百四十条皮带道呗?”
“嗯,差不多。咱们这边也算是新厂,事儿少,地方也宽措,老厂那边等你以后去看看,下脚的地方都要没有了。”两个人一前一后顺着铁门进了幺三九皮带道里,皮带没有运转,静悄悄的。
里面一个人从右边地下那边走过来。
“尔特,往哪跑?上来玩啊?”李孩儿和那个人打招呼。
“我去找三班那个畜牲。特么的动都没动,没扫道就跑了。”
“师傅,什么是扫道?”
“收拾卫生呗,下班了不得把岗上打扫干净了再交啊?都不收拾越积越多。老厂那边你有空去看看,那堆的皮带都要没地方了转了。”
“怎么扫?”
“用锹呗,发锹是干什么的?完了拿水管子滋干净,慢点走啊,踩稳。”
两个人进了皮带道里面顺着梯步往上走。这条皮带道因为距离短倾斜度很大,至少超过四十五度角。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走上去就感觉整个身子往后仰,随时要摔倒的意思。
“是不是站不稳?往前倾,慢慢走,脚底下踩稳,习惯了就好了。”
“为什么呢?”
“这地面是扭的,往上走,还往左边斜,梯步也不是平的,你没走习惯可不就要倒了。”
这条皮带有两百多接近三百米长,人要走的路程还要比皮带多些,走上来,李孩儿还好,走惯了,张兴隆已经有点气喘吁吁的,主要是不好走,怎么都感觉别扭。
绕过最上面的皮带头卸料机,这里就是皮带道的最高点了,在五厂厂房的上面。
顺着皮带卸料机内侧的铁梯子往下,从护栏里钻出来,就到了幺四零矿槽。
到处都是灰尘。
“师傅,咱们这上面不扫道啊?”
“不扫,下面是矿槽,水下去了粘皮带。咱们这上面干净,不用扫。”
整个幺四零从头到尾有近两百米,一条皮带从卸料口下面开始顺着整个厂房的正中延伸到另一头。皮带下面就是黑咕隆冬什么也看不清的料坑,有几十米深。
“这头是备坑,平时不用,咱们就管那头那几个坑。”李孩一边解释一边领着张兴隆往中间走。
在厂房的正中间有个小房间,那就是幺四零岗的休息室。
“什么叫备坑?”
“备用设备,平时不用,那边大检修或者出事故了才启用。反正我上班这么多年还没用过呢,一用那就是大事了。”
“那闲着不得坏了呀?用上不是多生产吗?”
“不知道,那就是上边领导的事儿了,咱们操那个心。”
两个人进了休息室。
靠门一张铁板焊的桌子,上面摆着台拔轮式电话机,桌子往里整个是一张筛网焊的床,睡三个人没问题。
李孩儿把安全帽扔到桌子上,把手里提着的小被往筛网床上一铺:“今天这是,停产哪?”顺着窗户往下看了看,张兴隆也凑过去看。
“那,那有架铁梯子,看着没?二楼是操作室,总控,班长安全员什么的就在那里。边上一楼是破碎机和筛子的休息室,一个班组一间,不像咱们这是共用的。”
张兴隆看着那边点了点头。完全没有概念。这地方他到是熟,一年走好几次,但是里面什么样就不知道了。
“哎呀,停车好啊,停车就可以躺一会儿睡一觉。”李孩儿脱掉鞋爬到床上。
“我褥子没拿上来,徐哥说白班不用。”
“他们不用,他们白班不睡觉,咱们这能睡觉,再说不睡躺着也舒服啊,有福不享啊?”
“我看班上那屋里也没有几个褥子什么的呀,夜班都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