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刘桂新给准备的拜年礼是两瓶酒,两盒糖果,两盒糕点还有一对野鸡。
野鸡这东西现在在城里可是好东西,已经难得见到了,价格年年上扬都是有价无市。这一对还是老五给带过来的,农村大山里还有,但也不是那么容易打得到了。
张兴隆提着东西兴冲冲的去赵爽家拜年。
饭店春节关门,从腊月二十八关到初九,初十才重新开业。
今年赵爽家开了饭店,虽然只做了半秋一冬,也是赚着了钱,这个年过的也是开开心心宽宽措措,给张兴隆包了个一千的红包。
结果回来红包就被刘桂新没收了,等下赵爽要过来回礼,风俗是婆家翻倍,这一千还得给包回去。
平时张兴隆技校那边的工资刘桂新也从来没要过,都是由着他自己花,这一千要的张兴隆一声也不敢吱。理不直气就不壮。
过年,难得的所有人都能休息几天,东北这边的生活节奏在整个八十年代都要比南方地区快不少,必竟经济摆在这里。这会儿还是老大哥呢。
像平时就算是亲近的家庭也是很难得有时间聚一聚玩一玩的,打麻将什么的耗时间的东西更是难得凑齐人手,甚至大部分人都不会。
大部分人凑在一起也就是打打扑克,或者下象棋,几乎没有赌钱的,就是斗个输赢。
家里这几天人且不断,曲姐夫带着新媳妇儿和张文超来了,小舅带着舅妈和他家孩子也来了,他家是个女儿,叫格格,长的漂亮聪明,乌黑的大眼睛眨呀眨的,小嘴能说会道。
还有以前的老邻居,史德明家,黄娘家,徐娘家,关姨于姨吴姨邹姨,反正刘桂新的社会关系那是相当广,还都处的相当不错,逢年过节大伙都有走动。
在郭家堡,除了小孩子,就没有几个不认识刘桂新的,都叫一声大刘,或者刘姐。
年过完,学校又开学了,张兴兵和毛军几个同学又开始了每天的征程,一天来回走六公里上学。
张兴隆接着在厂子里混日子。
这学期二班的实习的车间是五选,比三选要远一点儿,不过这边是新厂,厂房空间和休息室都要宽大不少,呆起来到是比三选那边舒服。
还是老样子,工人干自己的,实习生玩自己的,互不干扰。
张兴隆和赵爽现在就算是彻底定下来了,就等着到岁数结婚,两家人都默认了。赵爽家开着饭店,有时候缺了什么菜就叫张兴隆从家里带上去。
其实买不了多少,表达的是个心意。
肯定也有在亲家面前显摆显摆的意思,你看,我家开着大饭店了,你还是摆摊的,别看你儿子是全民,我家也不差。刘桂新也不计较,要什么菜就挑好的给拿过去。
儿子大了不由娘,一切都得往让孩子好的方面去想,去做。
东北的春天最难熬,是一年当中最冷的几个月。
不是温度低的冷,这会儿气温相比数九那会儿要高一些。是那种刺骨的冷:春天融雪会吸收大量的热量,这种寒冷是直接沁到骨头里去的。
有句老话叫春捂秋冻,秋天的冷在皮外,春天的冷伤人,必须得捂严实点。
随着天气一天一天变暖,郭家市场上做生意的人也多了起来,去年还空着一大半,今年差不多就满了,连边上的门面房都被租了大半出去。
同样的生意做的人多了竞争就大起来,就变得不好做了。
都想留住客人,秤得高高的,东西挑好的,还得抹零去整的偷偷在价格上较劲儿。
刘桂新就和张清之合计着,是不是转转行,可是转行又能做些什么呢?郭家这个地方太小了,别说郭家,整个南芬也就是那么一点点大,也就是几个厂矿的工人。
整个郭家堡子,完全就是靠着选矿厂。
就像整个本溪市完全就是在靠着本钢生存一样,这是重工业地区的特点。厂兴市兴,厂衰市衰。
缝纫店的活这会儿也不能做,年轻人已经没有人会买布做衣服,各种时髦的新潮衣服满大街满市场都是,各种化纤材料数不胜数,棉布毛料的时代已经彻底过去了。
而且厂子还会发工作服,一年冬夏三套,很多工人平时也都是穿着工作服,耐脏耐磨也不掉价。这会儿工人的地位还有那么高。
张清之偶尔回老家一趟看看兄弟,连哑巴老六都比划着要本钢的衣服,要带本钢标志的。
张家堡那边也有了变化,很多人家拆掉老黄泥草房盖起了红砖瓦房,以前用树杆夹起来的帐子也被红砖墙代替,村里有了卖店,再不用打斤酱油也得跑十几里地去法台。
也通了公交车,从市里到县里的长途车,一天两趟经过堡子。堡子里的年轻人都去了县上或者市里挣钱,没有人愿意留在家里种地。种一年赔一年。
张兴隆的二大爷,四叔,五叔都盖起了新房子,修着大院子,不过四叔的日子过的明显比兄弟差很多。
只有老六,还是河边那一间半草房,一个哑巴,自己能养活自己就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张清之本来还想着是不是找人给老六说个媳妇回来,后来被刘桂新劝住了。不是不想管,一个哑巴,又穷,就算是找来了以后怎么办?有了孩子怎么办?
老六的事儿不了了之了,给拿些肉油米面过去,带几件厂子的工作服他就特别的满足开心。
老五家不在张家堡,当初从部队转业回来老五去了对像家那边落户,在四道河子,离张家堡这边十五公里,到是离偏岭那边近些。
平时买菜买肉也是骑自行车跑近十公里去偏岭镇上买,平时家用的小东西到是不用跑那么远,红光村就有,离四道河子近五公里。
对于农村人来说,五公里根本就不是什么事儿,近着呢。
不过这边比张家堡要好不少,平地良田多,公交车早早就通上了,去哪都方便。
老五在这边盖了五间红砖瓦房,修了大大的院子,媳妇儿也是个能干的,家里日子过的有声有色。
老五是上过战场的,右侧耳朵因为长时间使用火箭筒基本上失去了听力,也是立过功得过奖的军人。
和老二一样,本来可以进城留在城里,但那时候城里穷,吃不饱,退伍后被张玉生留在了农村。
谁知道沧海桑田世事无常,转眼间城市和农村位置上来了个大调转,城里已经富起来了,这边还在土里挣扎。
到是被张玉生满眼的看不上赶的远远的张清之这会儿成了兄弟中过的最好的一个。
老二张清繁那个尖刻的媳妇儿这会儿已经去世了,死因和她婆婆,张玉生的老婆一模一样,肝硬化腹水。
打一针要几百上千,一个农户人家哪里有那么多的钱来治病?就在家里挺着熬过去了,肚子胀的像怀了几胞胎。她的死把她家老三打击倒了。
她家里四个孩子,三个小子一个姑娘,老大张兴宏当兵,一直在部队上,混的有声有色。老二张兴伟早早就缀学在家里务农。
老三也叫张兴兵,和张兴隆同年出生,比张兴隆大一个月。
本来学习挺好的,性格也挺开朗,妈妈一死马上就崩了,人也变得沉默起来,学习成绩直线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