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六月初,阳光总算是给这个东北小镇带来了温暖,人们脱下了毛衣,告别了臃肿,开始迎接短暂的夏天,这个一年里唯一能打扮一下展示一下身材的季节。
虽然它仅仅只有两个月。
技校操场边上的荒草一下子焕发了生命力,短短的几天就长的半人高到处都是。
主要还是校内学生太少,活动范围太小,放在高中或者初中哪里还有荒草的地盘儿。
随着天气的炎热,张兴隆所在年级的结业考试来到了。
说句实话,技校学生就没有认真学习的,甚至大部分老师也没有认真教。大家都是厂里的工人而已,一毕业就是同事,或许将来还是自己领导,谁也不想找那个麻烦。
结业考试就这样半开卷半开玩笑的草草了事,接下来假期就开始了,暑假。
从下学期开始张兴隆和同学们就将入厂实习。
四月中的时候,张兴隆认识了下届的一个职高生,女生,叫赵爽。
说是认识,其实是又一次见面。
是同学吕德权的姑姑家的表妹,小学的时候张兴隆和吕德权经常带着她一起玩儿。
在初中的时候她比张兴隆小一届,也是学校里比较有‘名’的学生,拎着凳子板打架的女生里经常就有她的身影,不过本人长的到是瘦瘦小小的,大眼睛,只是皮肤稍有些黑。
那是一次团委组织的集体看电影接受思想再教育活动。
技校的团委和初中高中这样的正规学校又不一样,基本上就不存在于学生当中。
活动也只是通过班主任宣布了一下,给了一堆电影票,想看的学生就去班主任那拿几张,也没有限制,大部分学生都不会去。
张兴隆没事儿干,去拿了张票。
电影是晚场,张兴隆买了包瓜子去了选矿厂职工俱乐部,同学一个也没来,或者有来的没遇到。
等电影开演了以后,身边的空位上坐过来一个人,张兴隆扭头看了看,是个女生,还认识。
“你也来看电影?”
“嗯,学校给票,闲着也没事儿。”
“你们也发票啦?我以为只有技校这边发。”
“都发了,今天看电影这些都是发票,厂里搞的活动。”
“你不是露天的吗?怎么跑选矿来了?”
“我平时住我姥家,这边招生我舅给我报的名,报名了就念呗,也没什么意思,又不分配。”
“吕德权现在怎么样?挺长时间没见着了。”
“在市里念高中,住校,我也挺长时间没看见过他了,就是放假能回来呆几天。”
张兴隆把手里的瓜子递过去,两个人边嗑瓜子边聊天,电影演的什么完全不知道。
她说的姥姥家就是吕德权家,在下河套,厂子小门那边的平房,她姥姥一辈子嫁了两次生了十几个孩子,活下来七个姑娘一个小子,现在就和儿子住在一起。
不过是同院不同屋,老太太过自己的,平时都是自己动手种地挑水做饭,基本不用儿孙们管。
赵爽的妈妈是老太太最小的孩子,上面有六个姐一个哥。
大姨二姨三姨五姨都在丹东那边,四姨和张兴隆家一栋楼,六姨在六号楼,也是选矿厂职工,和张清之刘桂新都熟悉,关系处的都挺好。
地方小,算来算去其实都是熟人。
电影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西北风夹着雪屑顺着河道呜呜的吹着。
俱乐部门口就是厂区公路,路那边就是河,河那边是山,厂区。
从俱乐部这里到下河套赵爽住的地方差不多有一公里,是一条直路,贴着河边一直走下去到沈丹公路再过桥,就在桥头变电塔那里。
这边算是郭家堡最空旷的地方了,笔直的河道和马路,没遮没挡,风在这里就是王者,吹的人脑门疼。
大月亮挂在天上,地上的积雪把黑暗的世界辉映的亮亮堂堂的。
“送我回家呗?”赵爽缩着脖子抄着手靠在张兴隆身边。
“行,走吧。”
两个人顺着马路往下边走,赵爽就抓着张兴隆的军大衣躲在后面用他挡风。
“小学时候,吕德权还跟我说过他有对像呢,说是你。”
“那时候小呗,又不懂事儿,处的好天天在一起玩儿就当是对像了。你对处像了没?”
“没处过,你处过了?”
“处过。”
“要不咱俩处对像啊?”张兴隆莫名其妙的就冒出来这么一句,说完自己就感觉脸上发热,幸好是晚上。
“处呗。”赵爽想都没想就答了一句。
“啊?真的呀?”
“真的,想处就处呗。”
张兴隆就感觉自己一颗心哪,跳的那叫一个乱,咕咚咕咚要蹦出来的似的。
“我说真的啊,不是开玩笑。”
“没开玩笑。”
“那你家里能同意不?”
“我没和家里说过,不知道。你家里呢?”
“俺家应该不能管吧?反正没管过。”确实没管过,哥仨就没有一个处过对像的。
就这么一边走一边说话,顺着空旷的马路走到了下河套。
也不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两个人拉着手。这还是张兴隆这辈子头一次正儿八经的拉一个女孩子的手呢,手心里全是汗,到是暖和。
其实东北这边的天气说坏是坏,说好也挺好,起码冷的时候能给创造不少接近女孩子的机会。
“你手真暖和,这边,换这边。”
“嗯,我不怕冷。”
过了桥,人家都掩映在各家的菜地里,菜地周围砌着石头墙夹着帐子,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小路,两个人并肩将将够宽那种。
这会儿两个人已经变成了赵爽钻在张兴隆的军大衣里,就这么半抱着走。
顺着公路下来,顺着菜地中间的窄道下行几十米向左转个弯,就到了吕德权家门口的胡同,这边的人家房子是对着建的,道两边都是院子大门。
吕德权家在里面这排的第一家,算是独门独院,五间瓦房,好大一个院子。
院子里有果树,这会儿光秃着枝桠耸在墙头上,院墙是石头垒起来的,向后向左一直顶到河边全是他家的菜地。院子里还有自家打的压水井,平时吃水就是自己压,不用自来水。
来到院子的木板大门前,张兴隆忽然有点舍不得分开。这可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正儿八北的有了对像。
“我到了,你回去吧,走道慢点。”赵爽抬头对张兴隆说。
她的个子有点矮,挨在一起看张兴隆的脸要仰起来才行。
“要不你把我大衣穿着吧。”这么冷的天她就穿了件小棉袄,不冷才怪呢。
“不用,我都到家了。”
“那你进去吧。”
“那我进去啦?”
“进去吧。这得喊人给你开门哪?不对,我记着他家大门从外面能开开,有个拉绳,对吧?”
“嗯,门里有根拉绳,你记性到是好。”
“那肯定的,那会儿第一次见你,也是冬天,我和吕德权在他屋里玩跳棋呢,你就进屋了。也穿着件小棉袄,冻的小脸去青。就是手指头又细又长的。”
“你才小脸去青呢。”
“本来就是,冻着也不多穿点。完了领你玩,就在后边河套对吧?还不用我拉着,非得让吕德权拉你。我那会儿感觉你就是他对像呢。”
“那会儿才多大呀,小学,三年级?四年级?你家处对像处那么早啊?还不懂事儿呢。”
“那你多大开始处对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