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干什么?炸营啊?都不要命啦?”督导队(纠察)吹着哨子往这边集合,一时间有点兵慌马乱的感觉。
“怎么回事儿?”营长跑到近前大声问,观察着情况。
“他们老兵欺负新兵。”
“对,抢我烟,不给他就骂我。”
“什么活儿都得我们干,他们就偷懒。”新兵闹哄哄的开始投诉。
“今天是怎么回事儿?谁带的头?”
“我。”张兴军扔掉床板往前走了一步:“我出来上厕所,他在里面把门闩上了不给开。”指了指那个老兵。
营长扭头看了一眼:“那这是怎么回事儿?就闩个门好几百人上啊?”
“不是,他跑去找了这些老兵过来,你看他们,铁锹搞把的。我们不能挺着挨打吧?”
“行了,都放下手里的东西,整队回营。一天还是活少了是不?都不累是不?明天任务全部翻一翻。”
新兵这边一片哀嚎,大家扔掉抓在手里的什么东西回帐蓬,张兴军他们这边最惨,床都拆了,还得拎回去铺。
那边带头的几个老兵被直接带到营部去了,反正这个吉林兵从这晚上就没再回帐蓬。
第二天,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起床洗漱吃饭,出工。
不过任务量是真加了,干的时间明显比平时长。
新兵这边更团结了,大家嘻嘻哈哈的有事相互帮助,都找到了主心骨,张兴军也算是出名了。
“这是什么树啊?兴军见过没?”
“你都没见过我去哪见过?说的好像你和我不是一个地方来的似的。”
几个人面前一棵巨大的树,要两三个人合抱的那种,高不见顶。
“管它什么树,还不是得放倒?干活来。”几个人拿着锯子开干。
“咦,这树挺香啊,这末子这味好闻。你们闻闻。”
几个人凑上去一个抓了点锯末子闻了闻:“确实香,而且这味儿还不闷人,挺舒服的。”
“哎,弄点回去晚上在帐蓬里烧一烧怎么样?你们这群傻逼那脚也太特么臭了。”
“你才傻逼。等今晚你睡着的,我特么把袜子塞你嘴里。”
“我操,你别基巴什么都说,我特么还能睡着了吗今天?本来就睡不好。”
“你们感觉没?这树这么粗,下锯挺轻啊,一点劲儿也没有似的。”
“嗯,确实轻。不是空芯的吧?感觉不像实心。”
“废那么多话干什么?使劲,倒了不就知道了。”
等大树放倒几个人傻眼了,实芯的。
“哎呀我靠,这特么,这是什么树啊这?海绵树啊?”
“你们趴上闻闻,太香了,霸道,这味儿。”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活干完啦?”
“排长,你过来看看,这树特么好几搂粗,轻飘飘就放倒了,可香了。这是什么树啊?”
“啊?”排长跑过来看了看闻了闻:“这什么树啊?”
“我们问你呢,你不是排长吗?”几个人和排长互相看着。
“管他什么树,什么树和你们有屁关系。干活。”排长挥了挥手转身跑了。
几个人相互看了看,都乐了,把树去掉枝桠收拾好,继续去放树。
这边排长跑去报告,没一会儿有人过来把树抬走了。
这树看着有那么粗,结果相当轻,几个人就抬起来了。一直到最后也没弄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树。
“哎,听说没?三团那边打到熊了,这林子里有熊瞎子。”
“我靠,这么猛?那玩艺儿不好弄吧?咱们这几个要是遇上估计变粪的可能性最大。”
“也不一定,乱拳还打死老师傅呢,你是让故事给蒙住了。”
很快,放树的任务结束了,开始整理路基,挖水沟。
天气也一天一天凉了下来。
张兴军和战友们这会儿一个一个都是黑黢黢的古铜色皮肤,肌肉膨胀身形彪悍,都剃着大光头,在山里留头发实在是太遭罪了。
新兵几乎个个都是大光头,要不就是小毛寸,包括大部分老兵都是这个样子。
张兴隆拆掉煤气罐上的减压阀,扛着沉重的罐子出来,用绳子把煤气罐绑到自行车后座上,然后骑上去。
二六车后座支杆有点软,煤气罐绑在后面不停的晃。
这会儿他有点后悔没买二八车了,那个架子厚重承载力大,由其是加重车,那就是为了驮重物设计出来的。
骑过车的人都知道,后边一摇前边把子就不稳,整个车子都在抖动中蛇形前进。
幸亏这时候还没下雪,跳面不滑,要不然连骑都不能骑了,而且小二六绑着个硕大的煤气罐,连推着都费劲,后面太重了。
换罐的地方在四厂上面的半山坡上。从厂子正门进来,二厂,三厂,然后拐个弯开始爬坡,坡有点陡,四十五度以上,只能推着往上上。
从厂大澡堂和食堂边上过去,走过四厂沉淀池,这段最陡的坡就爬完了,然后从四厂前面绕过去,再爬个小坡。
换罐的人不少,挤挤茬茬的。张兴隆挤上去递上蓝本。
等换了罐出来,一下子又增加了好几十斤,不过好在全是下坡。
等骑到家,张兴隆两只手臂酸胀酸胀的,这一路全靠两只手臂使力才控制住车头。
后座已经被煤气罐拽歪了,太重了,六七十斤。而且这东西不像带个人,这里面是水,一动就来回晃。
把罐扛进屋里安装好,张兴隆又骑着车子奔学校。
等他到了学校,已经开始上间操了,全校的老师学生包括校长一起目迎他骑车进来跑进车棚。
下午学校就贴了布告,上课时间锁大门,一切车辆禁止通行。不许进也不许出。
张兴隆被叫到熊猫的办公室训了一通。
“上学知道不?你想不想毕业了?是不是以为上了技校饭碗就保住了?告诉你,不是,还可以开除。”
“我换罐去了,家里没气做不了饭。还有老人呢。”
“非得你去换哪?你爸呢?你妈呢?你没有哥哥弟弟?”
“我爸上班啊,他不会骑自行车,得扛。我妈身体不好,再说还得出摊。我哥当兵去了,我弟弟初一。”
“你怎么这么多理由?”
“我说的实话,不信你问我小舅。”
“谁是你小舅?”
“丛树发。我家里啥事他都知道。我妈以前得过病,不能干重活。”
“……,你先回去吧,口头警告。以后遵守纪律,真要开除你那天你小舅也不好使。”
“呵呵。”张兴隆回到班级。
顾老师正在讲课,摆摆手:“回座位去吧,以后什么事儿长点心眼,课间操就那么明晃晃的进来,你不会提前或者压后一点儿悄悄的呀?”
班上同学哄的笑起来,张兴隆感觉这会儿自己就像个傻子。确实没想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