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同一来处的新兵都住在一起,没有打乱,这让这些初出家门的毛头小子们心里算有了一点依靠,同时也就更加团结。也可以叫抱团。
每个帐蓬里都是新兵老兵混住的,老兵主要是为了起带头作用,言传身教,也有监督管理的意思。
反正每个新兵见到任何一个老兵都得喊班长,不论他是不是班长。
在这里的生活很艰苦,吃不好睡不好,潮湿劳累,而且昼夜不分,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哨响而起,哨响而熄,一天就跟着战友们一起,听着哨声做事。
吃完饭,带上工具,排着队跟在战友身后出发,进山伐树,也不知道干了多久,吃饭,继续干,然后再跟着队伍回来,洗漱吃饭,躺进帐蓬。
身上的衣服总是湿漉漉的,被子褥子也一样,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每天累的要死,回来进了帐蓬往床上一倒就睡着了,甚至衣服都不脱。
这里的天气很奇怪,基本上没有黑天,就算是半夜也一样能看书写字。就算是黑也就是那一会儿的功夫,暗一下就过去了。
而新兵除了发放的服装工具什么都不准带,所以谁也不知道时间,就是跟着队伍每天机械的重复着工作。
晚上睡前有一小会儿自由活动时间,大家就凑在一起说话拉拉家常,你是哪的我是哪的,相互很快熟悉起来,再加上都来自同一个城市,相互间就特别亲近。
大家一起商量着给大家写信:军营怎么写,食堂怎么写,每天吃什么怎么写,反正都没把这里的真实情况告诉家里,都在使劲儿往好了说。
“哎,这树皮能当纸用欸,还挺好的。”
“我看看。”
“从哪弄的?”
“就外边这树啊,这不是到处都是嘛。桦树,是吧?”
“整点去,拿这个给家里写信能挺好,不知道能不能给邮。”
“能,肯定给你邮到家。”
一群新兵蛋子跑出来扒树皮。桦树皮确实能当纸用,就是稍厚了点,不过不影响写字。里面光滑洁白,字写在上面也不晕散。
“谁笔借我一下,我笔昨天丢了。”
“等会儿,正写着呢。”
“怎么还不休息?”外面传来询问。
“报告,我们在给家里写信,写完就睡。”
“小点声小点声。别闹。”
“兴军,你叫你弟弟把信写长点,总是就那么一篇都不够分。”
一封由桦树皮写的信就这样跨越千山万水来到了张兴隆手里。
“爸爸妈妈,二民,小兵,见字如面。我这里现在在新兵训练,有点累,但是一切都好,吃的好住的也好,首长也很关心我们,你们不用耽心……
二民,你的回信能不能写长点,战友们都在拿你写的信当字贴练,少了总是不够分,你就不能多写几篇?总是三言两语就没了……”
“妈,我哥这是用什么写的信哪?”张兴隆拿着树皮过大屋给刘桂新看。
“妈呀,这不是树皮嘛,这怎么还用树皮写上信了,部队不给纸啊?”
张清之拿过去看了看:“图新鲜呗,以前他们哪见过这个,都是那边才有。”
刘桂新看完了信就笑:“还让你多写点好拿去照着练字儿。你就给多写点呗,也是的,盼着家里去信呢,你就几个字就完了能够看吗?”
“该说的说了,还写什么?怎么写多点?”
“就唠嗑呗,像平时一样,家里,你姥和姥爷,邻居这些小子,你念书,你弟弟一天一天的,这不都能写嘛,编故事还不会呀?”
“你认真点写,把字写好看点,你哥好面子,别给你哥丢脸。”
张兴隆感觉又像小学那会儿写满八百字的时候了,有点难受。
瞑思苦想的写了五六篇信纸,实在是感觉没什么可写的了,也没和刘桂新说,直接折好塞到回寄信封里封好。
这会儿部队上的来信会随信带过来一个回寄信封,上面有部队的标识和印章,这边把回信放进去封好,不用贴邮票直接交给邮递员或者塞到邮桶里就行了。
当然,你用自己的信封也可以,一样邮得到。
军营里,通讯员送信的时候最热闹,一群离家千里的半大小子没有不想家的。平时在家看什么都不顺眼,这会儿在这边想着家里简直什么都好。
不懂事儿的懂事了,长不大的长大了,父母恩情兄弟亲情好像这会儿都浓缩了一样。
大家的家信都会相互传着看,一封不落,好像能从字里行间体会到什么一样。
“咦,今天有点怪呀,小四不也来信了吗?怎么没动静?”
“小四,你信呢?”……
“我靠,这个狗日的,我说怎么藏起来了,特么有对像。”
“真的?”
“是吗?”
大伙嘻嘻哈哈的围上来一起看信,不时的发出哄笑。
半夜。
张兴军迷迷糊糊的从厕所出来,趁着明亮的‘夜色’回到帐蓬。
树林里也不知道什么声音不时的传过来,有动物叫声,鸟叫声,风声,反正大家都适应了,也不会害怕。
到了帐蓬门前一拉,没拉动。
再试试,还是拉不动。张兴军清醒过来,这是被人从里面给闩住了。
张兴军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干的。
就是帐蓬里那个吉林老兵,平时总是作五拿六的摆个班长架子,总想在新兵身上占点便宜。新兵肥啊,从家里刚出来,东西钱的都带不少。
不过这老兵倒霉,分到了张兴军他们这个帐蓬,全是本钢兵,说句实话全是家里有点背景平时啥也不惧的茬口,都没拿这老兵当回事儿。
“咣”的一声,张兴军把帐蓬门一脚给踹开了。
老兵睡进帐第一铺,正歪头看过来,刚想张嘴说话,已经被一脚踹到了脸上,直接连人带床翻倒在一边。
张兴军过去噼哩啪啦就是一顿拳脚,这些天受的累弊着的不痛快可找到发泄口了。
“怎么了兴军?”新兵围过来。
“我上厕所,这个死逼把门闩上了。”
“特么的,该削。早就基巴看他不顺眼了。”
“还是算了,这是部队,新兵呢。”
老兵趁着这一晃神的功夫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整个这块营地都惊动了,新兵老兵们都从帐蓬里钻出来看情况。
老兵也有战友,跑过去没一会儿纠集了一群老兵拿着铁锹搞把跑过来。
部队上都是暴脾气,这就是个男人的世界,谁服谁?
“这是要干哪?”张兴军这边有个新兵看着对方来势汹汹的有点感叹:“挺壮观哪,可特么有时间没这么干架了。来吧兄弟们,还特么等什么。”
帐蓬里什么也没有,张兴军过去把床踹开拽了一块床板,同志们有学有样,大家拎着床板迎了过去。
“怎么回事儿?”
“和老兵干起来了。咱本钢的。”
“操特么,肯定又是这些老兵欺负咱们新人。”
“干他,老兵顶个基巴。”
“干。”平时这些新兵蛋子对老兵多少都抱着些怨气,这可找着机会了。
等这群老兵跑到近前,这边两三百个本钢新兵围了上去,那边老兵一看形势不好开始大声招呼,老兵也都开始往这边凑。
眼看着一场新老兵之间的群架就要开干。
嘟~~,哨响。
“都干什么?原地立定。新兵营,全体蹲下。全部给我蹲在原地。”
营长披着件衣服边喊边往这边跑,那边团长也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