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大夫都说没事儿,养养就好了,我还指着让你享福呢。咱们不怕,啊妈。”
“嗯,不怕。”
张兴军每天出摊,刘桂新每天到医院回伺候亲妈,张兴隆和张兴兵也是放学了就往医院跑。张清之晚上过来陪床,一家人就这么围着老太太过了近两个月。
老太太出院了。
白白胖胖的精气神十足,也爱说话了,也开始笑,不再呆呆聂聂的。
“扯什么到岁数了,这家人还是不是人?我哥现在是彻底的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了。妈,以后就在这,好好享福,再也别想着去这去那的了,看看把你弄成什么样了?”
老太太也不说儿子不好,就笑着答应。
老太太一回来,张万智也像一下子找回了魂,也精神起来,没事还能出去转转,哼几声小曲儿。
刘桂新给刘照丰去了封信,批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告诉刘照丰老太太就在这边养老了,哪也不去。
进入六月,就到了考试的季节。
这个年代初中生毕业要参加的考试很多。
结业考试,中专考试(委培生),定向小中专考试(幼小教师),技校(全民厂矿),本钢技校,高中。
初中毕业生们就陷进了卷山题海,每天不是在考试,就是在去考试的路上。
考试的地点也不一样,中专和小中专在二中这边,要到南山参加。
厂矿技校在各厂矿单位,本钢技校在市里,只有结业和高中在本校考。
张兴隆没参加高中和中专考试,他的心里只有一个目标,选矿技校。
不过小中专还是参加了,这个要求每个毕业生都要考。
天气已经热起来了,对于张兴隆开始各种考试,家里并没有给以什么特别的待遇或者关注,日子和平时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早晨吃过饭帮着刘桂新出摊,把东西摆好。
“今天别出去疯了,就在这呆着吧,你小弟今天考试,一会儿去看看,完了你俩就在这玩儿。”
“我今天也考试。”
“不是考完了吗?怎么还考呢?考什么?”
“小中专,要去二中考。必须参加。”
“哦,那去吧,道上小心点。”
“妈给我钱我坐车呗,南山太远了。”
“坐什么车坐车,又不是没去过,不就在你大姐家边上嘛,和同学一起走着去。”
“我同学都坐车,我都问了。人家家里都有车票,就咱家没有。”
“可不是怎么的,人家不通勤的也能月月要点车票回来给家里用,就你爸,从来也没张罗过,从来一张票咱也没看着过。”
刘桂新掏了两块钱递给张兴隆:“拿去吧,饿了买点吃的。你不就是天天惦记着面包香肠吗?”
老面包就着红香肠,这是张兴隆的最爱,平时基本吃不到,只有运动会的时候刘桂新会给个五毛一块的,他就会跑去解解馋。这已经成了他的必备项目了。
小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学校让学生吃间食。就是在课间操的时候吃点东西。
其实就是学校不知道哪个聪明绝顶的老师想出来的一个挣钱的损招。
吃的东西不能带,必须在学校里买。老式面包一切两半,副食一个整的才卖一毛钱,学校半个要两毛,加一截香肠就是五毛,连水都没有。
学生就跑去水房趴水管子上灌凉水。
家长每天早晨就一边骂一边给孩子拿钱,别人都有自己家孩子不能没有啊。一点办法都没有。
小孩子哪懂这些,一天快快乐乐高高兴兴的在课间的时候跑去买东西吃。那会儿老面包也是好东西呢,平时也是轻易吃不到的。
到了初中,老师挣钱就升级了,而且也和学校没有了关系,自己挣钱自己花。
上课照本宣科,讲的又快又混沌,听不懂怎么办?放学到老师家里来,老师对你们进行辅导,至于辛苦,老师为了你们操尽了心,辛苦一点也没什么。
当然了,你们也不可能看着老师这么白白的辛苦,补课费什么的交一下就好。
到临近考试的时候,去家里补习的就讲必考题,在班上绝对不讲,甚至类似题型都不提:这时候学校期中期末考试都是老师自己出题。
结果想当然,去家里补习的学生全是好成绩,个个排前面,来补习的更多了。
到了毕业参加高中中专技校什么的考试的时候这些学生就傻眼了,试卷不是补习老师出了呗,基本上全考糊了。但这已经和补习老师没什么关系了,毕业了。
她没功夫操心这些,下一届补习又要开始了。
书包都没背,就带着管钢笔,张兴隆就兴冲冲的出发了。
这个年代,小孩子坐车都是件幸福快乐的事情。
到了南山,离考试时间还早,张兴隆就跑到曲表姐家里,和可爱的小外甥玩一会儿,和表姐姐夫说说话。
“今天怎么自己跑下来了?”
“考试,小中专。”
“哎哟对,毕业了。二民也成了大人喽,时间真快。能考上不?考上下来就当老师了。”
“不知道,考考看呗。我妈让我上选矿技校。”
“技校能考上吧?那分低。”
姐夫站在裁布的案板边上卷旱烟。
烟叶子都是他老丈人家里种的,也不用买,一年也能省下一笔钱:“现在可不低喽,原来那会儿低,六十分就行了,现在怎么也得三百分。”
“我肯定能考上,我妈说考上了给我买自行车,还有照像机。”
“那可得加把劲,就冲这些东西也得把它拿下,过这村就没这店了。”姐夫就笑,也没当个真。
他年纪其实和刘桂新差不多,稍小点有限,这会儿都有白头发了。
曲表姐家有辆自行车,很旧了,但是还能骑。
姐夫虽然腿脚不太灵便,走路费劲,但能骑自行车。
“姐夫,车给我骑会儿呗?”
“你会骑吗?别再摔了,还考试呢。”
“不能,我会,早就学会了。我就在学校操场上骑。”
“那骑去吧,加小心啊。”
“行。”张兴隆兴冲冲的把自行车从姐夫家院子里推出来。
从曲表姐家到二中大门有两百多米,是个陡坡,张兴隆到了楼头就跨上自行车顺坡溜了下去,心里还挺美的。
结果到了学校门口捏刹车,没有。这会速度已经挺快了,必竟是从坡上冲下来的。
拐弯必摔,没敢,只能照着直线冲了出去,人也从座上下来,准备用脚刹。
但还是太快了,根本刹不住,一直冲到运输厂房这边,撞在一棵小树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手也破了,腿也出血了,自行车也扭摆了。
呲牙咧嘴的爬起来,看了看身上,全是土,扶起自行车推着走进二中,去楼后水房洗手。这地方他不陌生,每年运动会都要来。
伤口也没办法处理,只能这么忍着。把车把扭了扭正了正。
等手干了,腿上血也干了,必竟只是破了点皮的小伤。
然后他就又开始心里痒痒,最终想骑车的欲望战胜了疼痛,骑上车子在操场上划圈,大太阳就在头上照着,学生们都躲在阴凉的地方,只有他在艳阳下驰骋。
所谓瘾这个东西,就是强烈的欲望,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等到了考试时间,张兴隆已经大汗淋漓了。
听到铃声,急匆匆的跑到水房洗了把脸,一瘸一拐的来到考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