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是谁不?”柳杰他哥被踹了个跟斗,爬起来瞪着眼睛喊。
“柳杰好使呗?啊?”张兴军上去就是几下子,巴掌撇子的,刘桂新也没再上去拦着。打不坏。
张兴隆跑到刘桂新身边看着哥哥打人,有点兴奋。哥哥厉害呀,好有安全感的说。
边上看热闹的有人过来拉架。平时这些混子赖子的没事儿都在十字路口这边蹲着晒太阳吹牛逼,这有点什么事儿都哄过来了。
“行了大军,别打了。”
“柳哥你好好的砸人家摊子干什么玩艺儿?”
七嘴八舌乱哄哄的,一群人把两个人隔开,把柳杰他哥扶到一边去了。
张兴军收起拳头,瞪着柳杰他哥看了一会儿,扭头问刘桂新:“妈他摔了几个瓜?”
“一个也没摔,摔的是他自己买的。他自己挑的嫌不甜就摊咱家摊子上了。”
其实这会儿说不甜的瓜,拿到后世任何一家水果店去都得挂上保甜特别甜的牌子,还是纯天然的。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事实上人们对很多东西的标准要求在不断下降着,甚至失去了底线。
有些是潜移默化的,有些是被迫接受的,但确实在降,还降的不是一点半点儿。后世那些卖出天价的水果包括西红杮黄瓜这些,拿到这会儿来全都得扔。没人会吃。
这也不知道到底是一种进步,还是一种后退。反正,不管是进步还是后退,老百姓也只有接受的权力。
人群慢慢散开,张兴隆把摊子上的瓜皮瓜瓤收拾了一下扔进垃圾堆。
等人群再想起来老马,看过去,老马已经站起来了,正站在水泥柱子边上看着这边,手里拿着一把牙刷在嘴里刷着。他刷牙都是干刷。
不管冬夏永远戴着一支棉手套的老八路乐呵呵的站在电线杆子边上看热闹。
他不只是手套,还有酒。手里永远有一瓶白酒,花一毛钱买个面包,半个面包一瓶酒,自己在那嗞溜嗞溜一会儿就干掉了。
社会上这些人都佩服他能喝,也想看看他到底能喝多少,经常给他买个面包弄瓶酒的,他照吃照喝,但从来没见他醉过。
当年打仗的时候,本溪这边是主要战场,不管是辽沈还是平津,还是援朝战争,这里都是重要的后方保障基地,各路英雄烈士群集于此,所以这里老红军老八路相当不少。
厂子里三厂外那边就住着几个老红军,一年到头穿着武装部给发的军装,自己种点地。
这些人连混混也不会去欺负他们,没事就凑在身边听古拉着他们说话吹牛。
其实这个时代的混混也不一定就是有多坏的人,只是他们不上学,成天没事干聚在一起调皮捣蛋打打架,其中不少还是蛮有正义感的。
讲究江湖义气。面子最大,干什么都要争个脸。
晚上回家,刘桂新把事儿和张清之说了。
张清之第一次支持大儿子:“打的好,像这样的就得削。不过,以后别动刀,实在不行棍子棒子砖头,不有的是啊?动刀得有多傻?”
这一天晚饭的菜比较丰盛,肉放的多些,还炒了鸡蛋。
鸡蛋是张兴隆最喜欢吃的东西。
可能是源于从小到大很难得吃到几个。除了端午节。
每年端午的时候,张清之会在头一天把腌咸的鸡蛋鸭蛋鹅蛋煮出来,再煮几个白鸡蛋,平均分成三份,给哥仨分到手里,每个人所有的蛋都要一样多。
包括哥仨的同学,大家家里在这一天都会分。
然后拿着各种蛋相互碰,看谁的蛋最硬。这个游戏能玩好几天,从家里玩到学校,一直到忍不住把蛋吃完。
除了这一天,平时想吃鸡蛋就很不容易,鸡蛋是可以卖钱换粮的。
有时候他就很想生病,闹嗓子,这个时候刘桂新就会炒几个白蛋喂他吃。不放盐的。
虽然没有盐,但在张兴隆的感知中,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无比香甜。
初一那年,张兴隆过生日,刘桂新和张清之忙活忘了。
他自己煮了两个鸡蛋,结果被张清之看到打了几下。
虽然后来刘桂新想起了那一天是他的生日,哄了他,又给他煮了两个,晚上还炒了鸡蛋,但并不能释放他心里的难受。对于鸡蛋的执着就此刻在了脑子里。
其实刘桂新和张清之也是真的不容易,家里三个大小伙子,那真是一个比一个能吃,还要养着两个没有粮份的老人。
原来缺粮的时候还可以回张家堡去扛,现在种粮的人也来这边吃粮了。
能弄到粮的方法都尝试过,能换粮的东西都得攒着去换粮。
国内其实在80年代以前,各方面的政策制度相对来说都是比较人性化的,只有在粮食方面,表现得尤其的坚决强硬冷血,而且绝不动摇。
没有粮本,没有粮票,你就真的等着被饿死。那时候因为粮票产生了太多太多或痛苦或感人的故事,那是可以换命的东西,甚至它的重要性一度超过了钱。
被称做中国的第二货币:绝对坚挺,从不贬值。
布票,蛋票,肉票,粮票,这是人们维持正常生活的四大基本必须品。至于工业券,那东西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到过。
张清之家里,领票,买粮,打油,买副食调味品这些,都是张兴隆的差事。只有肉是张清之自己去买,那个要求人砍肥的。
至于蛋,从来没买过。
87年这会儿,酱油,醋,味精,白酒,烟,糖茶,面包汽水,罐头糕点这些已经都不用票和券了,小卖店里敞开了卖,拿钱就能买。
盐还是要去副食。盐,豆腐乳,松花蛋,鸡蛋,肉,油,粮,布,这些还是由国营单位统一销售。还是要票。
不过,这个时候,物资已经相当丰富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紧张,很多东西民间也开始有了交易,钱能解决的问题在不断增加,扩大。
每个月到号了,张兴隆就拿着粮本,带着口袋到粮站去买粮。
先在窗口排队划本交钱,然后去领粮,洁白的大米白面称过重装进自家带来的口袋里,然后扛回家。
这是国家供应的不要粮票,价格也很低,张清之家五口人的粮份一共一百二十多斤,三十多块钱。油也是固定的份量,每个月只有那么多,这个不按人头,是按户来计算。
工业地区基本上没有粗粮供应,都是大米白面。
曾经有段时间供应的大米换成了四川米,结果老百姓差点造反,粮站都被围了,都是要求换米的。那米没有米味,煮出来是渣的,像嚼蜡一样,结果人们就不干了。
因为每家都是定量,所以就不存在争抢什么的,都是排队,领了自家的份就走,多了你也买不到。很多家庭和张清之家一样,都是到号了孩子过来买一趟。
定量供应就是这点好,不会出错。
只有肉是需要争抢的,一个是要选肥的,二一个不是天天有货。
副食供应的都是冻猪肉,要拿着大刀砍。所以这边买肉叫砍肉。
豆油都是装在大铁桶里,和汽油桶外观一样,要从家里带壶,来了划本领就行了。
有一种专用的工具,一头伸到油桶里,上面是带刻度的卡子,把手柄提到相应的刻度压下去,就会有相对应的油被压出来。不过从来没有人去量过是不是缺斤少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