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兴隆答应了一声拿了钱往市场跑。
小卖部也贴了对联福字,老两口守在里面,他们不关门休息。
每个人都在为了未来而努力,不舍得放弃哪怕一丁点儿机会。这个时代的人懂得珍惜。
“大爷过年好,我买酱油。”
在第一家小卖部买了瓶酱油,八毛,剩了两毛就揣兜里了,他知道今天这钱张清之不会往回要。
过年真好。
老头乐呵呵的把酱油从小窗口递出来:“没吃哪?我看你妈刚收摊。”
“嗯,这就吃了,俺家我爸做饭。”
“快回吧,慢点跑别摔了。”
拎着酱油一溜小跑回到家,东西已经搬完了,张兴军正往院里提车子。带车子要卸了轱辘拎到院子里去。
“哎呀,院子收拾啦?整的挺利整啊。”刘桂新今天心情好,看什么都开心。
“二民前阵子收拾的,你一直没看见哪?”张清之扭头看了刘桂新一眼。
“还真没注意,天天忙忙叨叨的哪有功夫注意这些事啊。”
“收拾收拾,摆桌子,二民拿碗叫你姥她们出来,吃饭,看看都几点了?小军,去外面把鞭放了。”
“我去我去,我放鞭。”张兴兵喊着从屋里冲出来:“放哪盘?”
“上面那个小的,大的是半夜的。”
没几分钟,门口鞭噼哩啪啦响起来,这边好饭好菜热气腾腾的上桌,张景义张万智都穿着新衣服,在桌边坐下。
“喝点酒不你们?”刘桂新问了一声。她和张清之都不喝酒,没有这个习惯总想不起来。
“有啊?有就弄点吧,可挺长时间没喝了。”张景义说了一句。原来在张家堡她们是顿顿二两酒,后来去了偏岭就喝不到了,自己说了不算,张淑英可不会供她们酒喝。
“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张清之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白洒拿过来放到饭桌上。
“你不整点啊?”刘桂新弊着笑问张清之,张清之装没听见。他沾酒就倒,一点也喝不得。
“整点色酒吧,少喝点,过年了。”刘桂新张罗着。家里有果酒。
全家人倒上酒,围桌而坐,刘桂新举起酒杯说:“来,愿咱们家越过越好,干杯。”
“干杯。”张兴兵大声喊着去和刘桂新碰杯。
“赶紧吃吧,吃完看电视包饺子,今天都别出去跑了你们三个。”
“那还不兴找同学玩了呀?”张兴兵不服气。
“今天不是过年嘛,咱们一家团团圆圆的在一起多好,大过年的谁不守着家呀,还可哪跑啊?去别人家也不得劲儿,谁家不过年?”刘桂新去老儿子头上摸了一把。
“他们肯定来找我,不信你们等着看。”
“来找你就在咱家玩儿呗,在小屋去打扑克。”
张兴军和张兴隆也不说话,低头吭哧吭哧的开吃,一年里最丰盛的一顿饭了,全是好吃的,大鱼大肉,哪还顾得上别的。
“应该炒两样青菜,全是肉,看着都有点腻。”刘桂新说了一句。
“那我去炒呗,炒什么?”张清之站起来。
“算了算了,说风就是雨的,我就顺口这么一说。吃饭,明天再炒。”
“那可不得听风就来雨,你可是咱家皇上,敢不听啊?”
“我妈是太后。”张兴兵来了一句。
“那你姥呢?”
“太皇太后呗,就是个名儿,什么都得太后说的算。”
全家人都笑起来,欢乐的笑声冲出窗外飘向远方。
“妈,吃完饭咱们全家人打扑克呗?”张兴隆问了一句。
“打什么扑克,得包饺子呢。”张清之打破了他的梦想。
在平房的时候每年过年都会全家人围着桌子打会儿扑克,那时候孙家几兄妹也会过来闹腾,大家热热闹闹的在一起开心欢笑,这是张兴隆心里最美好的记忆。
后来就开始忙,一家人再也没有在一起打过扑克,现在上了楼,也没人大过年的来玩了。
在张兴隆心里记着的欢乐的事情不多,一家人一起打扑克,妈妈拿着手电教他们玩手指戏,或者弄些肥皂水教他们吹泡泡。
这种记忆在他的心里沉积着,发酵着,变成了他为数不多的渴望。
也只能是一种渴望了,家里事情越来越多,张清之和刘桂新忙的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人用,还哪里有时间陪孩子玩儿。
吃完饭收拾了桌子,张清之把面板拿到大屋用凳子垫好摆稳,把绞肉机什么的都拿进屋,打开电视。
肉块塞进去,变成肉沫从前面挤出来。
绞好肉再绞根大葱把绞肉机里的肉沫洗净,然后绞花椒。
芹菜张清之下午已经烫好剁完了,直接拿过来拌馅。过年要吃芹菜馅的饺子,来年大家勤勤快快的多干活,多挣钱。
和面,擀皮。
张清之擀,刘桂新带着三个孩子包,张景义也包,她年纪大了动作慢,包不了几个。
电视里演着春节晚会,简陋的舞台舞美,大红嘴唇小红脸蛋,在这会儿的人们眼里就是时髦,是那么漂亮。
今天本溪也有春节晚会,是在环球大厦的一楼大堂里办的。
这会儿还没有统一转播央视晚会的要求,大家各放各的,都在三十这天晚上,老百姓爱看哪个就看哪个,就连央视自己也是几台晚会一起上,戏曲什么的。
看着电视听着歌,看着小品哈哈大笑,一个一个白白胖胖的饺子摆到盖帘上,这就是八十年代的大年。
饺子包完,张兴隆和张清之起来收拾,把东西搬到厨房收好,把凳子摆好擦干净,刘桂新拿出瓜子花生和糖块来大家抓着吃。
还有苹果和冻梨。黑黑的冻梨装在盆子里用凉水泡着,包着一层冰壳,打碎冰壳拿出来,软软的,咬一口冰冰甜,又细又嫩,多汁多水。
张兴兵的同学果然来了,毛军,王志军,应明,平时的一个也不少,装模做样的给四个老的拜了年就跑到小屋去打扑克,刘桂新给装了瓜子花生过去,给拿了几个桔子。
十一点半,外面响起鞭炮声,一群孩子一哄而散,都跑回家去接神放鞭去了。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鞭炮声达到峰值,简直是震耳欲聋,连电视的声音都一点儿也听不到了。
一家人也来到外面楼口放鞭。
鞭炮,烟花,呲花,吐球,大家围在一起一个一个的点燃,五颜六色的烟火光芒在大家的脸上闪烁,映照着一张张笑脸。火树银花不夜天。
鞭炮声渐歇,只剩下星星点点,偶尔响几声,整个城市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道。这就是年的味道。
家家户户煮饺子,锅碗瓢盆响起来,捣蒜泥的声音不绝于耳,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欢笑,家家户户点起了大红灯笼,把整个城区照得一片火红。
小哥仨都换上了从里到外的新衣服,规规矩矩的给张景义张万智,张清之和刘桂新磕头拜年,刘桂新给哥仨一个人发了个红包,也不多,就两块钱。
每年她都会特意去换些新钱回来过年给孩子压祟。
磕过头,饺子也煮好了,年夜饭开始。
要吃饺子,要吃鱼,要吃猪爪,每道菜都带着对来年满满的希望,愿望和祈福。
吃过的年夜饭,张清之带着哥仨去上面十字路口烧纸,烧给张玉生和刘华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