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还不连贯,紧接着就密密麻麻的爆响起来,夹着各种鸣叫啸音。
楼上几家的阳台里都伸出脑袋来左右看。
“二民啊,哪的声?”
“不知道啊,我也找呢。”
“不是咱们楼口。”
楼上王志辉小江子,对门老左家哥俩都跑了出来。
“哪响?”
张兴隆摇摇头:“不知道,我也刚听着。”
“好像谁家鞭炸了吧?听着像。”
“应该是,要不不能这么热闹。”
这时候家家买回来的鞭都会放到暖气边上烘着,怕潮了不响,所有鞭炮花样烟花的都堆在一起,沾点火星那没个跑,一个都抢不出来。
正说着呢,三楼口那边冒出一股青烟,王志昌跑了出来。
响声更清晰了,硝烟味儿在楼前面弥散开来。
王志辉乐了:“大昌,你把你家鞭点了啊?”
“不是顾意的,我就抽根烟特么就响了。完了,我爸回来得打死我,全炸了。”
“弄水浇啊,救点是点儿。”老左家小光子说。
“吐球穿天猴都着了,谁敢进屋啊?我就是跑的快要不非得给崩那块儿不可。”
“我靠,那一会儿屋里东西不得烧了呀?赶紧去救火。”
几个小子跑了过去,屋里还在乒乒乓乓的响,不过已经没有刚才那会儿激烈了,屋里硝烟浓重的呛人。
“打水,厨房有盆吧?”
“有,还有桶呢。”
“都打上,一开门就往里泼,已经着了。”
“从后窗能行不?”
“后窗封着呢,得从里面开。”
“让让让让,来,谁开门。”
“床在哪头?看准了泼。”
“就朝着暖气那边浇吧,鞭什么的肯定都在暖气边上。”
几个人七嘴八舌乱糟糟的吵着:“准备好没?我开门啦?快点泼啊,别基巴吐球吐过来就完了。”
吐球里面的弹丸有磷,打到身上就会粘在上面一直到烧完。别说衣服,玻璃都能粘在上面烧个洞出来。
屋里声音渐小,稀疏起来,估计是炸差不多了。
快速的把门打开,一盆水泼进去再关上。
“快点快点,着起来了,我看见火了。”
“把门开开吧,没事了,应该都喷完了。”
“那特么谁敢保证?”
谁也不敢保证,吐球,轰天雷都是一颗一颗喷,喷一次要间隔好几秒,这会儿吐球多的有七十多发,少的二三十发。轰天雷到是比较好猜,那玩艺儿每颗都响。
至于鞭炮,二踢脚穿天猴什么这些到是不可怕,早就炸完了。花花样都是,点着几秒钟就喷完。
“快点别默及啦,就往里泼吧,烟太大了也看不清。应该没什么了。”
边上邻居家的大人也过来了:“你们靠边,给我盆。”
他拿盆护着脸和胸前开开房门,等了一下没什么动静走了进去:“端水进来,快点。咳咳,我操。”
几个人连盆带桶的弄水进去,屋里三张床着了两张,地下床上窗台上墙上全是纸屑和黑印,刚才那会儿得老激烈了。想想还有点激动。
把床上的火浇灭,又往鞭炮堆上浇了半桶,大人上窗台把窗子硬给推开,滚滚青烟冒了出去。
好在楼上的窗子都是铁的,要是木头的还不一定能顶破外面的塑料布。
“我操尼个马的,大昌子你也是太能作了,**孩崽子不学点好,抽烟,这下还抽不?抽烟不知道出去啊?看你爸回来不打死你,告诉你,今天没人给你拉。”
邻居骂了一通回屋去了,被呛的够呛。
屋里浓烟很快散尽了,露出惨状。
地面上到处是黑水,和着鞭炮残渣,床上的被子烧出了大洞,这会儿也湿透了。好在摆设简单,就三张床一个写字台。
“赶紧扫扫吧,你爸回来看了气还能小点儿。”
“你们帮我弄弄呗?”
“该你的呀?扫个地还得帮忙,你爱扫不扫。”
几个人扔下盆桶从大昌家出来,鞋上腿上都多多少少弄上了些黑水,鼻子也黑了。烟实在太大了。
回到二楼口这边几个小子嘻嘻哈哈的议论着,分析大昌是会被打瘸还是被打死,张兴隆继续清理院子,把垃圾用筐子装出来倒到楼头的垃圾堆去。
“怎么了?”张清之从厨房窗子探出头问张兴隆。
“大昌,抽烟把他家鞭点着了,全炸了,把被都烧了。”
“真能作,这可热闹了。”张清之回去继续忙活去了,准备过年的吃食。
这个基本上从进腊月就开始弄了,今天炸点面果,明天弄点麻花蒸点馒头,都送到仓房装到大缸里冻上,等进了正月就拿出来吃,也能当零嘴。
正月基本上人就是休息,能不干活就不干活,有说道的,像正月前几天垃圾都不能扫。丢财。
“人没事儿吧?”张清之又喊了一句。
“没事儿,就是被烧了,鞭也炸没了。”
“那晚上听着大昌子挨揍吧,这顿打不能轻了。”
王志昌家也没有女孩儿,四个小子,现在剩下三个,一个比一个淘,原来在平房的时候就天天挨揍,反正他家成天晚上鬼哭狼嚎的。他爸脾气特别不好。
“收拾完没?收拾完了去看看你妈摊子,看要不要帮忙,这两天人多。”
“我给我妈送点热水吧?热水袋什么的。”
“行,让你妈暖和暖和手,我烧点水。过年去你老师家不?”
“要去,都约好了。”
“用拿什么东西不?”
“不用,老师不让,就去拜年。”
很快就到了过年,张桂芹回老家去了。
三十这天,市场上依然热热闹闹的,大家都在抓这最后一把钱。
副食门前摆满了各种摊子,连卖雪糕的都背着箱子跑过来凑热闹。
张清之带着张兴隆把福字楹联对联这些贴好,在家里忙活着下午的团圆饭。
刘桂新带着张兴军出摊子。今天的生意是一年之中最好的一天。
不只是刘桂新这里,其他人都一样,连路边的小卖部今天都是生意兴隆。
可惜也就只有这半天,过了中午人流骤减,连买东西的带卖东西的全都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地的碎纸和垃圾,偶尔有人从路上走过也是脚步匆匆。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年的气息。
一直坚持到最后,边上的摊子全都走了,人也散尽了,刘桂新这才带着两个儿子收拾收摊。
娘仨推着带车子刚走到楼头,张清之快步拐过来:“回来啦?我还要去接呢。我的个妈呀,都这会儿了还不回来,街上还有人吗?”
“没了。”刘桂新笑着说:“我到是巴不得有人,今天生意可好了。”
“生意好就不回啦?年不过啦?饭不吃啦?”
“那可不,有人买我就卖,挣钱还嫌多呀,饭什么时候不能吃。”
“你还打算今天一天把一年的钱挣出来怎么的?二民,去买瓶酱油回来。”张清之递给张兴隆一块钱。
“上边楼头不是有小卖店吗?你让他上哪买?”
“去道口买,多走几步道的事儿,你来回去歇个脚儿喝口水也得劲儿。去吧,第一家啊,赶紧撒冷回来吃饭。”
这会儿酱油已经不用自己带家什打零的了,都是成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