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小人书摊郭家堡有两个,另一个在刘桂新冰棍摊的下一面,粮店头上那里,摆的时间比上面这个晚,书也要少一些,是一个残疾人摆的。
残疾人姓李,站起来是个一米八多的大汉,长的也挺威武的。
可惜他这辈子也站不起来了,六十年代末咱们国家曾经从美国进口了一批疫苗,造成了大面积的瘫痪和其他问题,他就是其中一个。
他家里人给他做了一个小车,一块木板用海绵包起来,外面罩上皮子,下面装四个轮,他就坐在上面用那只完好的腿蹬着走。
他的性格也并没有受疾病影响,大嗓门,人很阳光开朗,在堡子里人缘也相当不错。
“老王啊,给我给我弄几节电池呗?我这车上的不行了,灯都不亮了。”
“你不看摊跑我这干什么?一会儿回去书都丢了。”
“不能,有人帮我看着呢。四节,有没?”
“我欠你的是不?认谁了呀?”
“赶赶紧的,默几呢,不不就几节电池嘛,又不是又不是你家的。”他说话有一点儿结巴,但不严重。
“操,我一天就欠你的。”
老王嘴里发着牢骚,手上却去边上小箱里播,拿了四节电池过来递给大李:“省着点儿用,用的特么比我都快。你说你这小板车你装个喇叭干什么用的?喊一声不行啊?照个亮的事儿你这整两大灯。”
“不能给他,同行是冤家,他抢你生意呢,你还给他电池。”边上看热闹的不怕事大。
“哎对了,本家,帮我帮我弄点木板,能铺个两个平方就行,不不用太厚,有吧?”
插话那个愣了一下,边上人哈哈笑起来。
“啥时候要啊?”
“随便,不急,就就这两天就行。家里棚子有点漏,我寻思弄点板子钉钉绷点塑料布上去。”
“行吧,明天下班给你带回来。赶紧滚犊子,你在这就没有好事儿。”
嘴上嫌弃身体诚实,吵吵闹闹的,该帮的忙大家都不含糊。
大李给小车装上新电池,试了试灯光和喇叭,心满意足的蹬着专车回摊上去了:“回回去吃饭,到点了。”
他天天带饭盒,中午就这么在摊子上凉着对付一口,好在天气热到也没什么大问题。小人书摊和卖冰棍差不多,天一冷就不能摆了。
“二民,你在这干什么呢?回去吃饭,吃完饭下午出来卖冰棍去。”张清之提着饭盒从书摊边上走过,叫了张兴隆一声。
“哦。”张兴隆恋恋不舍的直起腰,看了张清之一眼往家里跑回去。
隔了几天,张清之去偏岭把张景义接了过来。
老太太去偏岭以后明显削瘦了不少,头发也更白了,看着去有点黑,精神头也没原来那么足。
可能是过去以后也不需要干活做事了,人也显得呆愣愣的,反正,整个人都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妈,你这是怎么了呢?精神头都没了。”刘桂新看着就有点心疼。
“能咋?老了呗。”张景义笑了笑,笑的让人看了心酸。
“当初就不该去,你呀,一辈子也没个自己的主意,什么都是听别人的。”刘桂新皱着眉头念叨,心里对哥哥有了一些不满意。
好好个老太太,这才几天?
晚上吃过饭,刘桂新带着张景义去洗了个澡,里里外外给换了一身。
就这样,张景义在这边住了下来。
也没用多长时间,也就几天的功夫,老太太白了,也见了肉,精神头也上来了。
刘桂新这才感觉心里舒服了些。
呆了这段时间,张景义开始念叨着回去。
张万智一个人在偏岭呢,再说那是儿子家,有孙子有孙女,在女儿家住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老太太有点认老礼儿,得跟着儿子,女儿是嫁出去的,是外姓人了。
“你这个老太太呀,就是过不得好日子,这才养起来点。再呆几天,呆几天我带你去医院查查,没事儿了再回去,我跟你回去,我得去问问刘大领导,怎么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啦把我妈养成这样。”
“说什么说,你别跟着掺合。你哥忙呢,总出差,事多的脚打脑后勺的,你去添什么乱。我怎了?不是挺好,有吃有喝有住的。”
老太太没感觉儿子有什么不好,不想让刘桂新去折腾。
“老糊涂了,傻呵呵的老太太。”
“傻也把你们养这么大了,怎么弄?”
娘俩斗起嘴来。
这边刘桂新劝着张景义多呆几天,将养一下身体,想着怎么和哥哥沟通一下,结果,还没等想好,出事了。
这天,张清之去上班,刘桂新带着张兴兵出摊,张兴隆在屋里洗衣服。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
“谁呀?”张兴隆抖抖手上的水过去开门,心里有点疑惑。
一般来家里玩的都会在外面喊一声,家里人都有钥匙,直接就敲门的还真就极少,或者说没有。
“谁?”张兴隆一边问着一边扭开门锁。
“姥爷?姥爷你咋来了呢?快进来。姥,我姥爷来啦。”
“啊?谁?”在屋里躺着的张景义应了一声,从床上穿鞋下来往外走:“谁来啦?”
“我姥爷。姥爷快进屋。”张兴隆伸手接过姥爷扛着的行李。
“你咋这会儿跑过来了?照丰知道不?”张景义站在小屋门口问。
张兴隆拉亮走廊上的灯:“快进来,先让我姥爷进屋吧,歇口气儿。”
三个人进了小屋,张万智坐到张景义的床上,低着头不吱声。
“不声不响的,你到是能耐了。”别看张景义在儿女面前迷迷糊糊的样子,在张万智面前厉害着呢。
“姥你别吵我姥爷,还不兴我姥爷来了呀?姥爷,你渴不?”
“鸦么悄的就自己跑来了,声也不吱。这往哪住?有你住的地方不?”
张万智低着头不言语。
“二民,开门。”张兴军跑了回来。
张兴隆跑出去打开房门:“哥,我姥爷来了。”
“真的呀?”张兴军愣了一下:“我爸我妈知道不了?你去说一声。”
“我洗衣服呢,给你刷棉袄。”
“回来再刷呗。”
“那你就不能去说一声啊?”
“我有事呢,你去吧,晚上我给你看好东西。”
“啥?”
“晚上给你看,你赶紧去和我妈说一声去。”
张兴隆不太乐意,不过还是去厨房洗了手,出门往市场走。
跑过小人书摊的时候脚步就慢了,好像有一种力量在把他吸过去。坚强的走开。
“妈。”
“你不在家洗衣服吗?怎么跑出来了?”
“小兵呢?”
“在那边玩儿呢,干什么?今天不用你串胡同。”
张兴隆扭头看了一眼,张兴兵在大李的书摊上看小人书呢。
“洗呢。我姥爷来了,我哥让我来和你们说一声。”
“你姥爷来了?什么时候?”
“就刚刚,刚进屋,我姥正骂他呢,说不声不响的来了也没地方住。”
“可不是怎么的,啧,住不开呀。要不今晚,你搭个板子得了,明天让你爸想办法。”
“行,在哪搭?”
“在大屋呗,把那俩沙发对着,中间搪块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