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那边,你不是去了嘛,就是那。”
“咱们还都住在一起呀?”张兴隆有点高兴,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
“都在那边,咱们这片儿都得搬,都在那,就是不住一堆了。”
“那我找不着你们家了怎么办?”
“怎么找不着,你笨的不认道啊?就那么大点个地方。”
“嘿嘿。”张兴隆有点不好意思,大口的吃饭,心里开心透了。
吃完饭,把碗筷刷了收好,拿炉钩子挑开炉盖。炉盖是三个铁圈,中间一个带窝的铁块,得挨着顺序拿放,要不然小的就掉到炉子里去了。
用炉通条把炉子扎几下,然后用炉钩把上面摊平,用小锹从一边的煤坑里撮半锹粘乎乎的湿煤倒进炉子里,用炉钩子把湿煤摊平整,要摊得薄厚差不多,严丝合缝的才行,这样火就压住了,一上午都不用管它也不会灭。
张兴隆干这个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封好炉子一层一层盖好炉盖,把蒸锅座在上面添上半锅水,这才洗了手背上书包,看了一眼前后窗子都是关好的,把门关严,出发去上学。
早上不用掏炉灰,晚上放学了掏正好。
整个炉灶下面都是挖空的,上面盖着盖板,烧过的煤变成灰漏在里面,隔几天就要掏一次。
今天的课堂上,老师要求学生们以我学会了什么写作文。
三年级开始语文课就要写作文和日记了,作文都是课堂作业,老师布置了就在课堂上写完,老师当时批改。日记就要回家写,一个星期交上去检查一次。
女生坐在课桌后面默默的冥思苦想,男生就是左顾右盼抓耳挠腮。对于三年级的小学生来说,写作文简直太难了。
张兴隆打开作文本想了一下,用笔在上面端端正正的写下:我学会了煮饺子。
对于他来说,写这样的作文简直太轻松了,家里大小的活儿他大都干过,学会的东西有一大堆。
“饺子像一只一只的小鸭子飘在水面上,水开了,小鸭子就晃啊晃啊,不停的动来动去……”
“过了一会儿,饺子都像充了气一样,变得圆鼓鼓的,妈妈说,这个时候用手轻轻按一按,能弹回来就是熟了。我捞起一只用手按了一下,果然弹回来了。
爸爸煮饺子总是煮破,但是我没有,煮的好好的,用笊篱捞在盘子里,白白嫩嫩的,可好看了……”
“弟弟说,爸爸妈妈爱吃破了皮的饺子,要留给爸爸妈妈吃才对。我吃过破了皮的饺子,一点儿也不好吃。我知道,不是爸爸妈妈爱吃破了皮的饺子,是他们舍不得给我们吃。他们爱我们。”
几百字的作文一气呵成,交到讲台上。
宋老师看了张兴隆一眼,拿起作文本翻开看起来。
几百字,几眼就看完了,他挠了挠额头,又抬头看了张兴隆一眼,咳了一声:“同学们,写的没写的都停一下来,我给你们念一念张兴隆的作文,写的很好,你们要向他学习。”
带着点感情,宋老师把张兴隆的作文念了一遍,念到最后几句还着重重复了一下,点着头:“都听清楚没有?张兴隆不但写明白了学会了什么,还写了怎么学会的。
最关键的是,表达出了对父母的感情,你们都想一想,对不对?你们要向他学习,作文要用心写。张兴隆,你也不要骄傲,要继续努力,听见没?”
张兴隆站起来答应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感觉同学们都在看自己。
“字也写得好。”宋老师把张兴隆的作文本举起来给同学们看:“方方正正,间架结构都拉开了,字就得这么写,记住没?”
“记住啦……”
张兴隆写字像妈妈刘桂新,从小学写字开始就写的端正,哥哥张兴军就要差一些。弟弟还没开始写字呢。
这是张兴隆相当高兴的一天。
家里搬新房子了,孙娘家也会搬到那里去。
写作文和写字都被老师表扬了,好开心。
放学后,他背着书包急匆匆的跑到妈妈的冰棍摊子上:“妈,今天老师表扬我了。”
“是吗?因为什么表扬你?”
“我我写的作文,还说我字写的好。”
张兴隆把作文本拿出来献宝一样交给妈妈。
刘桂新翻到最后一篇作文看了一下,笑起来,在张兴隆头上拍了两下:“你就胡编吧,要说你干过别的活还是真的,什么时候用你煮过饺子了,还编的挺像的。”
张兴隆有点莫不开:“我本来就学会了,不信下回我煮给你看看。”
“行,下回包饺子你煮,看看是不是比你爸强。”
“我还会擀皮呢。”
晚上,张清之和刘桂新把家当都搬到了新房子里。家算搬完了。
小哥仨住一间屋,两口子终于有了自己的空间。
刑连长给弄了一架部队上的双层铺,张兴隆和哥哥住双层铺,张兴兵自己单住一张床。
厂子给的床是厂里自己加工的,钢管弯的床头床尾,铺面是用角铁焊的架子,中间用八号铁丝拉着网,上面铺上稻草垫子。
垫子被刘桂新用白色棉布包了起来,要不然会掉的满屋都是稻草。
张兴军不太敢住到上铺,怕翻身摔下来,就鼓动张兴隆住上面,张兴隆到是喜欢,开心的爬了上去。
张兴兵就闹着要和爸爸妈妈住,不想一个人睡,最后高高兴兴的自己捧着枕头跑到大屋去了。不过等他睡着了又被张清之悄悄给送了过来。
第二天早晨醒了张兴兵就开始哭,可怜巴巴的抱着枕头往张清之刘桂新这屋跑,哭的这叫一个伤心哪,衣服也不穿,学也不上了。
必竟还是个孩子,虽然懂事儿,能帮家里卖冰棍做生意,但终归是个五岁的孩子。
他这会儿睡觉还习惯吃匝摸乃乃呢。
刘桂新抱着哄,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最后还是答应了让他去那屋睡觉,这才算完事儿。
哄好老三,刘桂新急慌慌的吃了口饭就推着冰棍车去出摊了,这回离摊点到是近了点,出了楼空就是柏油路,到是比以前省了不少劲儿。
大人是省了事儿,可是孩子又不一样。
现在天天要从十字路口那一排小卖部门口走过去上学,看着那些馋人的糖果和各种零食,闻着边上国营饭馆的麻花炒菜香味儿,这简直是一种折磨。
都要花钱哪。
于是以往没有的钱的概念就清晰起来,兜里有点儿钱成了最大的愿望。
“哥,你兜里哪来的钱?”张兴隆终于发现,哥哥兜里总有点钱,虽然他平时也舍不得花,但是有啊。
“攒的呗,告诉你啊,离我钱远点,敢拿我就削你。”
“你从哪弄来钱攒的?”
“不告诉你,告诉你干什么?告诉你我还去哪整去?”
张兴隆百思不得其解,想不出哥哥的钱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跟你说啊,不兴告诉我爸我妈,你要是和我爸我妈说了以后就不和你好了,你有什么事我都去报告。”
张兴隆点点头,本来就没打算告状,那是小弟张兴兵干的事儿。
孩子大了都开始有自己的想法和秘密,都是互相帮着保密。
瞒谁也瞒不住亲哥们啊,天天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