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之喘着粗气停下来,想了想又是一下,“闲的,拿枪打猫玩。不削你就是不行,还打不?”
张兴军抹着眼泪哭:“不敢了。呜呜~”
张清之看了看手里拿着的玩具枪,已经抽散架了,枪管枪柄全坏了,随手扔到地下,坐下来穿鞋:“妈,以后淘你就削,别惯着他。不听话就削。”
张景义去看张兴军:“听话,怎么不听话了,哪有这么打的,打坏了怎么弄?”
“打死拉倒,不听话的孩子留着干什么?留着吃饭哪?”
张兴军捂着眼睛在那呜呜哭,张万智就在一边笑。
“笑个屁你笑,也不拦着点。”张景义骂了张万智一句,又出去弄饭去了。
“金宝儿还好啊?一个人在家行吗?还扯个孩子。”张万礼走进来:“哟,大军这又掉猫尿啦,怎么了?”
“行,好了,现在都挺好,不干重活就行。”张清之往边上让了让,让张万礼坐下来。
“孩子不兴总打,越打越皮,好好说,都是懂事儿的。”张万礼在张兴军头上摸了一把。
“现在身体挺好吧?”张清之把卷好的烟递给张万礼。
张万礼接过来自己粘上边扯掉封头:“还行吧,怎么也是老了,你和金宝这都三个孩子了,我还能不老?现在动弹一下就喘上了。没几天活头了。”
“可别这么说,还指望着等我们这头差不多了接你们过去享福呢。”
“不用你们惦记,知道你们是好孩子,这有吃有喝行了,一辈子也差不多了,你们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金宝这一下可得好好养养喽,我做了好几天梦。”
“没事了,现在就是恢复,你们不用操心。”
张万智叹了口气:“能不操心?跟着干着急,也帮不上什么,你们别挑爸妈没有耐就好。”
张清之说:“真不用你们操心,有厂子呢,医药费都是厂子垫的,私人咱们哪掏得起。”扭身把旅行兜打开:“桂新给你们带的东西。”
一个砖头大蓝色的收音机,几节电池,大米白面,农田鞋,肥皂毛巾,矮帮靴子。一样一样摆在炕上。
“戏匣子啊,这是好东西。”张万礼把烟叼在嘴上拿起收音机看。
“手棒的电池用完了这个还能用。一次放两节。”张清之给演示了一下怎么换电池,放了两节新电池进去。
大山里信号不太好,有点嘶嘶嘎嘎的杂音,摆了摆天线找了找方向,总算能听清楚了:
一天晚上猪一口,
有时候两天能宰仨。
惯得小奴家我最爱吃猪肉,
我爱吃烧猪蹄,片肘花、溜肥肠、溜腰花,
还有猪血猪肚猪肝花,艮纠纠的眼睛肉,颤微微的猪脑花,
一天三遍把蚕拉呀。
咱们二人成婚配,
你给小奴家我吃啥?
猪八戒一听害了怕,
这不是夫妻是冤家。
看来是一个美貌女,
原来是一个母夜叉,还未等到成婚配,她就要活杀老猪把蚕拉。
心里不乐意我嘴里说好话,
我说大嫂啊,你要想吃啥我给你买啥,保管你有吃有喝有钱儿花。
“猪八戒拱地儿。这个唱的好。”张万礼笑着点头。
张兴军也不哭了,眼泪还没擦干就跑过来凑到边上。
“我姥爷也会唱。”老二抱着小枪缩在窗台下面插了一句。
张万智就笑:“可不行,跟人家没法比,还是这个好听。”
“姥爷,这里有人哪?”
张兴军趴在收音机边上琢磨。
“可不,有小人呢,要不哪来的声。”张万智笑着忽悠。
“才没有呢。你信不?”张兴军扭头问张兴龙:“你这枪咋的了?是不是坏了?”爬过来伸手从老二怀里拽过小枪:“我给你试试。”
“没坏,能打呢。”
“得试试才知道,没试你就敢保证啊?”老大拎着枪蹭到炕边穿上鞋跑外面去了。
他的枪被打坏了扔在地下。
张万礼就笑,对张清之说:“老二好哄,净让大军熊了,不争不抢的到是好。”
张清之看了一眼一脸无辜的老二:“傻。”
1979年,刘兰芳的评书《岳飞传》开播,独特的声音利落的嘴皮子受到广大人民的喜欢,一下子火爆全国。
这个土生土长的辽阳人一下子成为了全国人民家喻户晓的知名人物。
这一年,国防部宣布停止炮击金门。中美正式建交。
这一年,《是可忍,孰不可忍》在人民日报发表,全军公开备战,对越还击战打响,2月17日对越六省十一县展开进攻,战争在3月5日结束,军方宣布达成战争目的,到3月16日我军全部撤回。
这一年,高达诞生,撒切尔成为英国首相。
这一年,我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施行,中国国际信托投资公司成立。
这一年,北京政府宣布禁止张贴大字报,一个旧的时代终结。
这一年,一个老人访美回来后,在南海边的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一个新的时代就此开启。
张兴军和张兴龙哥俩在夏天的时候被接回到南坟。回来上学。
老大已经在那边念过一年了,那边有证明信,直接上二年级。
“老二你干什么呢?”刘桂新擦着手走到趴在炕边的二儿子身后看。
“我写信。”
“你还会写信?给谁写的?”刘桂新看了看旧书上画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团团笑着问。
老二不会写字,但是他知道把团团画的方方正正的一个挨着一个,还都有笔画,就是组合在一起谁也不认识。
“给我姥写。”
“你都写的什么?念给妈听听。”
“姥姥,我到家啦,爸爸妈妈哥哥弟弟都挺好,不用,操心。哥哥,大军子上学啦,我也要上学啦,我是二民……”张兴龙一本正经的念着,刘桂新笑的前仰后合。
天空瓦兰瓦兰的,飘浮着几朵白云。
小鸟掠过高大的白杨树梢,留下一串吱吱喳喳的叫声。
张兴龙被刘桂新牵着小手走在河沟边的小道上:“到了得听话,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让你说什么就说什么,记住没?”
“嗯。”张兴龙点点头。
“去。回家。”刘桂新扭头喝斥了跟在后面的黑虎一声。黑虎停住脚步,站在那看着刘桂新。
“回家去,别跟着。”黑虎脑袋歪了歪,好像挺犹豫,不过还是恋恋不舍的扭头往回走了,走几步回头看看。
从家里一直向后走过来,跨过第六趟房后面的河沟,再往右边走二十多米就是小学的大门。
整个围墙和大门都是用大块石头垒砌起来的,上面用水泥勾着缝,刷满了白漆,用红色油漆写着大字标语。
大门不算宽,一辆货车进出差不多,两边用水泥抹出两个门柱,挂着两个铁管焊制的门扇。敞开着。
整个学校就是南北西三边红砖瓦房围成的一个操场,东边是人家的院墙。
刘桂新牵着张兴龙穿过操场,顺着一个小水泥台子边上走过去。
水泥台子上立着一根高高的铁管,最上面飘扬着红色的五星红旗,张兴龙扭着小脸使劲的往上看,红旗在风里摆动着,一会儿展开一会儿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