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义打量了刘桂新一遍:“我过来怎么了?这么大事儿也不吱声,多大个人,孩子都三个了还是不懂事儿。”
刘桂新瞄了张景义一眼:“我不是怕你们耽心嘛,本来就挺累的。”
张景义说:“累什么?哪里累?这么大事儿也瞒着,真想给你两巴掌。”
张清之拿出饭盒:“吃饭吃饭,把饭吃了再说,孩子先给我。”
刘桂新接过饭盒问:“你们呢?去外面吃啊?”
张清之给扯了点手纸递过去:“垫一下,有油。我们回去吃,这不妈来了嘛,大嫂做的饭,让都回去吃。”
刘桂新看了张景义一眼没吱声,打开饭盒吃饭。
老二问:“妈,你吃什么?”
刘桂新说:“吃饭呗,妈也不知道是什么呢,你吃不吃?”
老二点了点头,老大扯了老二一下:“那是妈的饭,你别要。”
刘桂新说:“没事儿,够吃,妈吃不完。”
老二扭头郑重的对老大说:“妈说,她吃不完。”
老大靠在床边上皱着眉头:“你要吃以后我就不和你玩了。”
大夫走进来:“吃饭哪?今天感觉怎么样?这是你小孩啊?”
刘桂新放下饭盒:“挺好,也没那么疼了。对,我儿子,这仨都是,老三还不会走呢。”
大夫点点头:“仨大小伙子,以后有你们累的。你吃饭吧,这几天你没有陪床,我就是过来瞅一眼,有什么事喊值班的。”
张清之感谢了一声。
这段时间刘桂新的身体休养恢复的还不错,又做了一程理疗,已经在准备下一次大手术了,如果这次能挺过来,大夫说,病也就好了七八成,剩下的就看老天爷了。
是的,无论怎么努力,最后的结果也是未知的,这就是人类最大的悲伤。
刘桂新吃了饭开始给老三喂奶。这段时间虽然孩子不在,但她一直坚持着手挤,没让奶断掉。她想喂孩子,想像一个正常的女人一样喂孩子。
这会儿老三已经满了一年,虽然还不能走也刚冒话,但是母乳或者牛奶其实已经不能满足他的需要了,已经在喂食一些其他食物。
这只是一个母亲的执念。
等喂了老三,张清之又抱着老三扶着张景义带着老大和老二回了刘照瑞家,吃晚饭,然后张景义带着老大老二要住在这里,张清之要去医院陪床。
医院里只有一个小板凳,这么多人没地方呆。连孩子睡在病床上都不行,只不过必竟是孩子,白天在床上坐一会儿护士也就当没看见。管理的相当严。
这还是张清之第一次端起刘照瑞家的饭碗。
“回来啦?桂新高兴不?快进来,屋里暖和。”刘照瑞到是挺热情的说着话,一个孩子头上摸了一把:“姨妈,这么多年没见,你也老喽。”
“那还不老,一晃小二十年了。”张景义回了一句,脸上神色有点儿复杂,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你身体还好啊?说是你那会儿让枪打过。”
刘照瑞说:“嗯,受过伤。没事儿,早就好了,就是吃不得咸。”
几个人带着孩子进了屋里坐下说话。
“你爸呀,那会儿天天念叨着你回来,结果这老天爷呀,不给机会。临走那会儿还在说让我放心,你马上就回来了。”
张景义拿出手绢包,也不知道是说给刘照瑞听还是自己念叨。
“刘华文一天都等不得,撵着俺们娘仨走,照丰和金荣饿哭都不给口吃的,没办法呀,那会儿搞食堂,也没个收留地方。
我也没个主意,哪也没去过,就带着他俩乱跑,寻思着总有点儿希望。”
张景义停了一下,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把包里的照片拿出来:“这是你爸留下的,你拿去吧。”
刘照瑞接过照片,有点儿激动,咳了几声,小心的拿着照片仔细的看着。那会儿照片都小,也就是比二寸大些的方型黑白片,边缘是花齿的。
看了一会儿,刘照瑞小心的把照片收好:“我都快忘了我爸的模样了。谢谢你了姨妈。”
张景义心里有些难受,吸了下鼻子:“谢什么,那是你爸。”
刘照瑞低头想了一会儿,说:“姨妈,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气。那会儿我年轻,脾气胜,也没把情况了解清楚,而且刚提了干部队上事又多,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这一误会就是二十年,是我对不住你们。
现在虽然有点儿晚了,这不也是见着了,误会也说清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有事儿你就吱声。”
张景义摘下眼镜抹了抹眼清:“提那些干什么,没用。现在都挺好,照丰和金荣都结了婚,日子都能过,我这边也不缺吃不缺穿的,挺好了。
你这弄好几个孩子,也是不容易,不用惦记了。苦日子那会儿也熬过来了。”
大嫂拿着锅铲系着围裙走进来:“一会儿再说话吧,吃饭。”
刘照瑞站了起,抹了把脸:“吃饭吃饭,坐一天车也累了,吃了饭你们早点儿歇,有话咱们明天再说。”
十一个人,挤了满了满一桌,刘梅悦和刘悦俐要小一些,看到满桌子的菜欢呼起来。
其实也没有什么,也就是多了几片肉。这个时期物资实在是太缺了,老百姓平常吃饭都是对付。
这个年代的小孩子是最盼着过年过节的,有新衣服,放鞭炮,还可以放开了吃肉,吃各种平时见不着的好吃的。所以后来随着物资的丰富充足,年味儿越来越淡。没什么盼头了。
吃了饭收拾了,张景义带着三个孩子歇息,张清之去了医院。
第二天,白天张景义带着孩子去医院陪刘桂新,晚上继续在刘照瑞这边吃住。
“小姐。”老二萌萌的走进姐妹仨的房间。
老二已经初中,大了,在厨房帮着大嫂打下手,老大是小子不用干这些活在大屋里写作业,老三老四在自己屋里玩儿。
“二明,进来。”刘悦俐招招手:“姐你说他怎么这么白呢?不像小子,像个小丫头。”
老三瞅了老二一眼:“谁知道了。”
老大在外边喊:“悦俐,去打斤酱油。”
“哦。”刘悦俐答应了一声:“走二明,我领你去打酱油去。”拉着老二下楼。
老大扶着门框喊:“你不是不让别人拉你手吗?”
老二扭头看了哥哥一眼:“小姐,长的好看。比二姐好看。”
大人都笑起来,连大嫂都乐了,刘喜梅冲过来在老二脸上捏了一把:“死孩崽子,还嫌我不好看。”
老二躲了一下躲到刘悦俐背后:“没说你不好看,是,比小姐不好看。”
张清之脸上有点儿挂不住:“这孩子,嘴没个把门的,在车上嫌人丑座都不坐。”
楼下都是住户私自搭建的仓房,有点儿乱,副食儿点儿在楼背后,要绕过去。
张兴龙被刘悦俐拉着小手迷迷糊糊的走着,到副食点打了酱油。
这会儿酱油没有瓶装,都是散的,用个塑料提篓,一提就是一斤,用漏斗漏在瓶子里。一毛二分钱。
还有酒,豆腐乳,臭豆腐,咸菜疙瘩,便蛋,都是散装。
副食里还卖大粒盐,是这会儿老百姓的主要用盐,精盐太贵了,除了来客人都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