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没有山,过了人家一眼就看出去老远,庄稼地里一片青翠,蝴蝶在里面飞舞着,有两条狗在地梗上跑过,停下看了三个人一眼。
踩着土路从地里穿过去再走一截就到了河边。
这是个土码头,几根树干支在河水里,上面钉着木板,都湿漉漉的。还有几个人在等船,或坐或站的,叼着烟袋说话,看到三个人都看过来。
河面很宽,很清澈,一眼能看到水底。
河水哗哗的向西流去,不时的涌起浪花拍在岸边的石头上,阳光在藏蓝色的水面上跳跃着。
刘桂新从缀学以后还是第一次来到大河边上,情不自禁的往河边走了几步,看着宽阔的河水,闻着淡淡的水气,感觉心里一下子通透了不少一样。
“丫头,小心别栽下去啊,这边深,有三四米呢。”一个老汉拿烟袋往这边比了比说。
刘桂新往水里看了看,清澈的水面下全是大大小小的鹅卵石:“有那么深?这看着也不像啊。”
老汉乐了一下:“傻丫头,从水里看肯定感觉不出来,有水反着呢。这边是码头,清过底的。你往两边走走就没这么深了。”
张景义伸手抓住刘桂新:“往后退退,远着点。”
老汉也是个爱搭话的,问:“你们这是要过河?走亲戚呐?没见过你们。”
刘桂新顺着张景义的拉扯往后退了几步:“嗯,张家堡的,去我哥那。”
边上有人说:“这对箱子可不错,在城里能值点钱。”然后几个人就这对箱子议论起来。
那个老汉装了一袋烟吧嗒了几口问:“你哥叫啥?哪一家?”
刘桂新说:“刘照丰,在大队干活的。”
老汉点点头:“哦,这就对上了,对对,他是张家堡过来的,小伙子能干。你是他妹?”
刘桂新说:“嗯,这是我妈我爸,来看看,给他送点东西。你知道他住哪不?我们第一次来。”
老汉说:“就在村头,新起的瓦房,好找,一会儿过了河我告诉你。你哥娶了老张家老闺女是吧?不是结过婚了吗?结婚你们没过来呀?”
刘桂新说:“我哥没回,口信到了家里才知道的,俺们第一次来。”
老汉说:“你哥是个能张罗的,怕你们操心呗,也是孝心。”
一个壮汉用一根长长的杆子撑着条小木船从河面上飘过来,等船的人都站了起来。
船不大,一次能坐七八个人的样子。
这会儿坐船不要钱,撑船人从队上拿工分,后来到了七几年就收钱了,一个人三分钱,七十年代末涨到一毛。
撑船人把着码头上的立住把船靠过来,打量了一下岸上的人:“慢慢上啊,不会水的先上,岁数大的女的先上。一次坐不下,不着急的等等,我再跑一趟。”
这渡船也没个时间限制,他在河那边窝棚里歇着,看人差不多了就划一趟,没有人就闲着。
没有人拥挤,刘桂新扶着张景义上了船坐好,张万智把皮箱递过来说:“我就不过去了,坐不下,在这头等你们吧。金荣你把你妈扶好,把箱子抓紧点。”
那个搭话的老汉也上了船,在刘桂新娘俩后面坐下,说:“没事,船稳着呢。”
两个皮箱占了一块地方,船上只坐了五个人,撑船人站在船尾,用长长的杆子在河底一点,船轻轻晃了一下离开了码头,顺着水流向下游飘过去。
撑船人叼着烟卷,不紧不慢的收杆撑杆,说:“这对箱子可不赖,得几百块吧?你们真舍得,这是走亲戚呐?”
那老汉说:“得,两三百跑不脱。这是刘照丰的老妈和妹妹,给送婚礼来了,一会儿你帮着拿过去吧,她俩也扛不动。”
撑船的哦了一声,把烟头吐到水里,说:“照丰家的呀,行,也没几步道。”他光着膀子,穿着个自家缝的大裤衩,身上肌肉坟起,晒的黑灿灿的,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刘桂新说:“你这样不怕晒脱皮呀?”
他说:“习惯了,总得下水,穿多了不方便。”
刘桂新扭头看了看船上的人:“咱们这不用戴像章拿宝书的吗?”她是拿了的,还给张景义胸前别了个小像章。
老汉说:“干部戴呢,干部和学生娃。咱们小老百姓字都不识几个拿了干啥?农具家什都拿不过来。就是开大会的时候有要求,平时没个人管。”
撑船的说:“我往哪戴?戴裤子上犯错误,直接往肉上别呀?再说拿了宝书我怎么撑杆子了?放窝棚里呢。”
船从透底的水面上打了个斜飘向对岸,在岸上看挺平静的水面这会儿泛着大波浪涌动着,把小船弄的摇摇晃晃的,看着有些眼晕。后面老汉伸手抓住了刘桂新的衣服拽了拽。
撑船的说:“别往下面看,看远点,往岸上看,你这么盯着水里容易晕头,吐都是小事,别栽下去。”
刘桂新抬头看向远处,吸了几口气说:“天旋地转的,这是咋了?”
老汉收回手笑呵呵的说:“再看就栽里了,看着你身子往水里倒。水呀,邪兴,不会水的都这样。”
刘桂新就不敢再往水里看,用手捞着水花看向远处,两百多米的河面小船飘了十来分钟才到这边码头。两个码头不是正面相对的,这边在下游,隔着几百米。
“为啥不直着过河?要漂出来这么远。”刘桂新回头看向对岸问撑船的。
撑船的用绳子把船在码头立柱上系好,过来帮着把皮箱拎下去,说:“那还能划得起?那我早就累死了,水劲大着呢。”
老汉说:“这么的过去费点劲儿,回来就是顺水漂,省不少力气。”
撑船的拎起皮箱,对码头上几个等着过河的人说:“等会啊,我帮着把这个送一下,没多远,就村头。”
河边上都是碎石滩,星星点点的长着几棵小草从石头缝里伸出来,撑船的大步流星走在前面,刘桂新扶着张景义还有那个老汉几个人跟在后面,过了乱石滩路就平整了,好走了些。
这边地势很平,都是菜地,一眼看过去能看出去老远。村子不大,几排房子,家家都用树枝劈材夹着高大的帐子,鸡鹅在院子边上悠闲的散步。
这个年头是鸡鸭鹅最幸福的时代,没人舍得杀了吃肉,都想着多下些蛋。
从河边走过来能有个四百多米就到了人家边上,一起过来的几个人也都散了,撑船的领着刘桂新和张景义顺着马车道走过来,指着一边的房子说:“从这过去,后面第二家就是了。”
他拎着箱子,三个人从两家房子中间窄窄的小路穿过去,跨过一条人家挖的脏水沟,拐了个小弯。这些路都是各家夹帐子留出来的,也没什么规划,宽宽窄窄七扭八扭的在每户人家左右穿过。
房子正面的到是都留着马车道,不过这么穿进来要近些。
“就这家,我就不进了,那边还有人等着过河。”撑船工把皮箱放到地上说了一句走了。
刘桂新说:“谢谢你啊大哥。”
撑船工摆摆手:“没事,都是熟人。”
刘桂新回过头看了一下哥哥家,三间大瓦房,整整齐齐的帐子,院子里黄泥垫的地面夯的很结实,边上是米仓,里面放着些苞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