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红妹咯咯地笑,说你才疯了呢。就这我还觉得拿不出手呢。江风,你只管按照我说的办就是,其它不要多问。你要是手头没这么多钱的话,我交待一下孟经理,你找她拿钱。
江风当然不会去向孟佳荫借钱,说,钱不成问题,关键是你这样做,不就是变相行贿了吗?被崔书记退回来,就不好看了。
尹红妹说,要是他把钱退回来,我就把那些钱全部吃了。江风,什么年代了,你脑瓜子还那么僵化。你想啊,别人都10万20万的送,我们送几百几千,是什么概念?效果肯定是很明显的,不信走着瞧。
江风心想,自己还是崔定的恩人呢,也许没必要送这么多钱给他。可是要替尹红妹送的,尹红妹是10万,自己怎么好意思比这个数少?踌躇起来。
那边的尹红妹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说,江风,别犹豫了,你也送10万,没钱的话你先筹借一下,等我回去赞助你。听我的,没错。
江风只好答应下来,心想当官真他妈好,自己的妹妹结婚才拿了一万出来,一个不沾亲不带故的人儿子结婚,自己却要耗费几年的工资。
尹红妹又交待说,不要送现金,你办两张卡,密码附张纸条粘在上面,然后再装进一个小红包里,分别写上你我的名字。记住是小红包,红包越大越没戏。
江风又问她,什么时候去好?崔公子的婚礼是下周。
尹红妹说,你现在去就已经不早了,多少人都已经捷足先登了,最好今晚就去。
江风说,好吧。
回到办公室坐着,心想,20万啊,哪有这么多钱,找人借也来不及啊。朋友同事之间,谈什么都好,就是别谈钱,谈钱伤感情,更别说借钱了。猛然想到了安红送的那张卡,就掏出钥匙打开抽屉拿了出来。就用这个救救急吧,等尹红妹还了钱,再慢慢补上,把卡还给安红。
江风打算的很好,但他没想到,一旦从卡中取了钱出来,就再也没想到真的把卡还给安红了。这实际上就等于他已经收下了这100万。他和安红之间的“合作”“双赢”就此拉开了帷幕,他也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有钱人。
说干就干。下午,去银行办了两张卡,把安红那张卡上的资金转了20万出来,分别转到两张新卡上,密码一个是六个6,一个是六个9。反正密码还是要被改的,越简单越好,不能让领导太费神。
江风拿着那两张薄薄的银行卡出来,想象着他们今晚就要易主了,心里就像被剜走了一大块肉似的。他还存在一个幻想,那就是尹红妹的卡崔定收下了,独独把他的卡退了回来。
崔定也许会对他说出真心话:江风,你是我的恩人,我报答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要你的钱呢?可别再干这种傻事了。
江风假意推谢一番,也就把卡收回来了。
下午下班回到家,保姆小青正在逗宁宁和静静,兄妹两个笑的咯咯叫。江风现在最幸福的时刻就是抱自己的一对宝贝了,把两个都抱在怀里,左拥右抱,亲个不停。孩子们已经会叫爸爸妈妈了,这让江风兴奋的同时,也感觉到了肩上的责任。作为户主,他要做的事情还多的很。
腰里系着围裙的杨柳已经把晚饭做好了,招呼他洗手吃饭。﹎杨柳已经开始上班了,并且上班没几天就被提拔,做了科室的副主任。崔定上周到二院视察,还点名会见了她,可见首长效应还是很明显的。杨柳她对当官不感兴趣,还坚持做她的急救工作。
吃着饭,杨柳说,医院号召党员二次为灾区捐款,捐款多少不限,自己掌握,问江风该捐多少合适。
江风想了想说,500不少吧?
杨柳说,罗娟都要捐1000呢。言外之意是自己也不能比这个数少。
江风说,那就1000好了。想起自己兜里的两张银行卡,一张就是10万,还不是捐往灾区,怎么都觉得憋屈。
吃过饭,给杨柳说了要去崔书记家坐坐,就开车去了桃李苑。这是他第一次给别人送钱,虽然说是结婚贺礼,但他觉着,这就是标标准准的行贿,不过是披上了个冠冕堂皇的外衣而已。
崔定还住在桃李苑,是他做教师的妻子杨静单位的房子。市里当然有专门提供给市领导的房子,在最高档的御花园,但崔定一直没去那里住,而是把房子让给了一位离休老干部,这让他赢得了一定的好名声。
这个小区江风并不陌生。想当年他为了找到崔定被陷害的证据,曾经几次深入此地秘密侦查,费尽周折,最终得到了那段关键的录像,才把崔定从监狱里捞了出来。
按照这个道理来讲,崔定是应该感谢他一辈子的。但江风没这个奢望,当年他之所以那么卖力,不过是要完成郑爽交给他的任务而已。至于单单去救一个崔定,他根本没什么兴趣。
崔定家的楼下,停满了高档轿车,有来的有走的,络绎不绝。江风把车远远停了,怀揣着那两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银行卡,在车上平静了一下,想了想见崔定该如何说,然后鬼鬼祟祟地下了车。他低着头,沿着路灯的灯影走着,感觉像做贼似的。妈的明明是给人送钱的,还要这么心虚,花这么多钱也找不到做大爷的感觉,相反比孙子还孙子。
还没走到楼洞口,就看见从里面走出两个人来,看穿着打扮和走路的姿势,官应该不小。仔细一看,是青龙县县委书记刘云和县长李清源。
江风这会谁也不想碰见,赶紧往路边闪了闪,闪在一辆奥迪后面,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看起来,好像在找号码的样子。刘云和李清源肩并肩走过来,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着,好像在说工作,很亲密很团结的样子。刘云说,婚宴的事就别让大老板操心了,县里全包好了……李清源马上附和道,我听刘书记您的……
待两人走远,江风才从黑影里闪出来。看看后面,又有两辆车停了下来,害怕又是熟人,赶紧快走几步到了楼门前。刚要伸手按对讲门铃,门却自己开了。江风一看,门里面站着一个人,再仔细一看,竟然是市委秘书长臧奇松。
赶紧叫了声臧秘书长好。臧奇松好像对他不大熟悉,伸出宽厚而温暖的手掌和他紧紧握了,地下党接头似的,压低声音问,你是?
江风自我介绍说,我是住建局的江风。
臧奇松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啊呀,江局长,看我这记性。说着,迅速把右手里的一个小册子拿在眼前,翻到住建局一栏,可能是在看江风的职务和级别。看罢,伸手做出了请的姿势,说江局长,请吧,今晚人太多,咱们以后有时间好好聊聊。
江风答应着说,好好,请臧秘书长多多关照。说着,抬脚就要上楼。
臧奇松咳嗽了一声。江风觉得不大对劲,猛然发现臧奇松的手臂没往楼上指,而是指向地下室。吃了一惊,心想这是怎么回事?崔定家不是在二楼吗?脚步迟疑着。
藏秘书长很迷人的微笑着说,江局长,楼下请,杨老师在地下室。说完又加了一句,不好意思啊,实在忙不过来。
江风一瞬间就明白了,原来自己的级别不够上楼,不够去面见崔定,而只能去地下室见见他的夫人。巨大的失落旋即转化成了耻辱,真想一走了之,把门摔的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