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不仅哑然失笑。心说邪门了,一双鞋子竟然这么多人相中,先是被人不明不白地“借”了一个月,刚刚还回来,就又有人来借了,这都是些什么事啊,还从没来听说过借鞋子穿的。以为王队长和他开玩笑,就说王队长啊,弟兄们办案辛苦,我给尹书记汇报一下,给弟兄们每人配双旅游鞋,这样下村摸排方便些。
哪料王队长很执著,说那倒不用,我就借你这双。说着,身子前倾,双眼炯炯有神地逼视着江风说,怎么,江书记,不舍得?
江风看他脸上的表情挺认真,不像开玩笑,愣了一下,随后哈哈一笑,说王队长要是真的不嫌我这鞋脏,尽管拿去好了。
王队长身子往后一仰,说看嘛,我就知道江书记是爽快人。用下巴朝身后的一名丨警丨察示意道,小李,把鞋子拿上。
被叫做小李的丨警丨察从兜里掏出个大塑料袋,上来要装鞋子。江风一看没来得及刷那只鞋底上还沾着黄泥巴,就说等等,我把这只冲一下。说着打开水龙头就把鞋子往水龙头下放。哪料那丨警丨察眼疾手快,一把钳住了他的手腕,大喝一声:不能冲!
江风被吓了一跳。心想这人是吃了枪药了,说话怎么这么冲?你只是一名小丨警丨察,自己好歹也是乡丨党丨委副书记啊,哪轮到你来吆喝我?一甩手挣脱了他,脸上就有了愠怒之色。
王队长厉声喝道小李!怎么说话呢,你以为是对待嫌犯呢?臭毛病!说你多少次了都不改!那丨警丨察讪讪地缩了手。
王队长笑得弥勒佛似的,说江书记,对不起啊,这鞋你不用刷了,我自己刷。
江风被这几个人搞的五迷三道的,眼看着自己那双脏兮兮的鞋子被小心翼翼地装进塑料袋,好像那不是鞋子,而是一个易碎的千年瓷器似的。王队长很慈祥地朝他摆摆手,说江书记,再见,领着两名丨警丨察走了。
原来正当案件调查陷入僵局的时候,今天中午,专案组忽然接到了一个神秘的举报电话。打电话的人鼻音很重,估计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声音,故意在捏着鼻子说话。接通电话就开门见山地说,丨警丨察同志,我也不要你们那两万元的悬赏金,但我要给你们提供一个重要线索。
接电话的丨警丨察一听,这人不是奔着钱来的,好像不是一个喜欢**的主,就格外在意起来,赶紧拿起笔记录。举报者称自己是观音台村的一名群众,案发那晚走亲戚回来的晚,走到村口时候,看到临近高粱地的公路边停着一辆车子,关着大灯,门窗紧闭,十分可疑,特意记下了车号,是某某某号。
散会后,江风把梁子、李民生和田嫂叫到自己办公室,简单地商量了工作方案,现场通知村委会成员,各村村民组长,副组长,以及小学的全体教师,紧急到村部集合。江风去乡计生办找到主任徐大姐,抢了两袋子空白的这帐那帐这证那证,坐上李民生的摩托车,梁子带着妇女主任刘英,风驰电掣地往村里赶。
回到村部,院子里早就集合30多名津兵强将,大家马上对照检查内容忙碌起来。台账各小组做各小组的,然后统一装订;又通知育龄妇女排着队来报自己的身份证号,好填写节育证和孕检证;史滴流带着人整理出来一间卫生室,临时把开药铺的刘先儿的家当搬了过来;老崔领着几位老师忙着写计划生育标语,把村部门口黑板上的选举内容擦了,全部换成宣传计划生育的内容;墙上又订了个木箱子,上写五个字:免费避孕用品,田嫂从家里拿出几盒避丨孕丨套扔了进去。同时组织人挨家按户统计超生孩子,要求家长把这些孩子明早七点准时送到村口那座废弃的窑洞里。
几十个人忙到深夜,又把需要盖章的东西送到乡计生办盖了章。等江风回到乡里自己的宿舍时,已经是夜里一点多了。刚进了圆门,从杨树背后闪出几条大汉来,冲上来就架了他的胳膊说,江书记,我们是县公丨安丨局的,你跟我们走一趟。
江风刚想挣扎,看到王队长也从黑影里走出来,皮笑肉不笑地说,江书记啊,你老老实实配合我们的工作,省的大家都不好看。
江风说王队长,你搞错了。
王队长说,搞错没搞错,你心里清楚,我心里清楚,走吧。别大喊大叫,那有损你书记形象。
江风被他们从院子里架出来,才发现圆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两辆警车。和电影上看到的镜头一样,江风被按着脑袋塞到了其中一辆车的后座上,两名丨警丨察一左一右夹了他,还好,没给他上铐。司机启动车子,刚拉响警报,王队长就让关了,说给江书记留点面子。
江风心中坦荡,也不害怕,说王队长啊,你怎么把我抓走,你还得怎么把我送回来,不信走着瞧。
王队长笑笑,说看江书记也是个讲义气的人,说实在话,我也不想让你有事。不过这次你的麻烦可不小啊。
江风直到被带上警车驶出了乡政府大院,还想不明白丨警丨察为什要抓自己。只是隐隐觉得,可能和雷黑子被杀有关。他心里纳闷,是丨警丨察搞错了,还是有人栽赃陷害自己?专案组审问嫌疑人,一般是在乡派出所,为什么要把自己往县里带呢?看来还真如王队长说的,自己的麻烦还真的不小。
静下心来,把这几天的发生的事情仔细回忆了一遍,猛然想起下午王队长借鞋的事情,心里哎呀一声惊叫,醍醐灌地清醒起来。自己的这双旅游鞋丢了一个月又被莫名其妙地送回来,鞋底上还沾着泥巴,会不会是有人穿着这双鞋去杀了雷黑子而嫁祸于他?
江风想到这里,只觉得后脊梁一阵阵发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又想到自从来到槐河,自己还算是站得正立得直,并没有刻意去和谁结仇,是什么人要这么荫毒地去陷害自己呢?他的大脑快速地转着圈,把周围的人都想了一遍,一一进行了假设,又一一排除掉,最后只有一个人实在没法排除,那就是乡长高洪。
高洪这个人心术不正,表里不一,笑里藏刀,荫险狡诈,这是江风早就看出来的。不说别的,就从他跪地哀求自己放过雷黑子而事后不但不承认,反而倒打一耙这件事情上,就很能看出这个人的本质。再说高洪自从中了美人计,被雷黑子牵了鼻子后,堂堂一个乡长,却遭受百般凌辱,一次又一次的被要挟,被敲诈,依他那种心高气傲的性格,估计做梦都想让雷黑子赶快翘蹄。会不会高洪早就对雷黑子起了杀心,又要居心叵测地把这个谋杀的罪名转嫁到他江风头上?
一个月来,江风一直在村里跑,晚上也不怎么回来,高洪有充分的机会拿走自己那双旅游鞋。但案发那晚,高洪又确实是在县里,没有作案时间的。会不会是高洪雇凶杀了雷黑子?
江风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这以前只在法制节目中看到的情节,难道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边?江风只觉得自己正被推入一场津心策划的漩涡里,漩涡的边上,站着一脸狞笑的高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