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多么明显的指责了。
朱火炎还是冷眼旁观,准备看好戏。
而兰丽娟他们几个同学,这时候看向陈棋的眼神中,都有藏不住的登。
陈棋轻咳了一声,尽管内心不满,但表面上还是认真地说道:
“各位老师,其实要判断有没有颅底骨折,最好的依据就是病人鼻腔里面流出来的到底是鼻涕还是脑脊液对不对?”
朱火炎点点头:“是这个道理,可是你怎么判断呢?滴几滴鼻涕到纱布上的实验可不够。”
陈棋继续解释道:
“众所周知,鼻涕大部分是由鼻腔黏膜腺体中的一种杯状细胞,分泌出很多黏蛋白,黏蛋白释放到细胞外面时大量的吸收水分,从而形成鼻涕,那么肯对是不含糖的。
而脑脊液主要是从侧脑室中的脉络丛产生,需要给给脑和脊髓输送营养,所以成分中就包括了糖、腺苷脱氨酶、蛋白等等,正常的葡萄糖正常值为2.5-4.4/。
那么我们只要做个很简单的实验,拿一张尿糖试纸来,测一下葡萄糖含量就可以了。”
陈棋这说得有理有据,脱口而出各类医学专有名词,一下子将病房里的众多大佬给镇住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这话似乎有道理呀,难道真被这小子发现了一个隐匿性骨折?
李俊当然不服气了,但他是要一个说法,当然要给别人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于是气呼呼没吭声。
一个小医生急匆匆就拿来了一张尿糖试纸,亲自取了病人的“鼻涕标本”,然后用试纸一测。
大家的头都伸了过去。
不到5分钟,结果就出来了,这个“鼻涕”里面的确含有葡萄糖成分,这下病房里的不少医生都开始议论纷纷了。
显然,鼻涕里是不可能做出葡萄糖阳性来的。
李俊忍不住了,大声反对道:“这也太武断了,就凭这么一张试纸?万一病人的血糖高呢?”
金来法也眼神动了动:
“的确很难通过这个尿糖实验来下定论,就算这个不是鼻涕,万一是中耳炎引起的炎性分泌液呢?那也可以没出葡萄糖阳性来。”
朱火炎沉默不语,感觉听起来双方都有道理。
李俊这时候又叫嚷道:“这个病人入院的时候拍过头颅光片,我现在去拿来,请几位主任会诊一下,
有没有骨折,影像片子才是金标准。”
陈棋赶紧插话道:“光片拍到颅骨骨折的可能性只有50%,而且拍摄位置很重要,所以还是将片拿来,那个看得最清楚。”
现在的医生都轻咳了几声。
金来法无语地说道:“机?我们医院怎么可能买得起?现在我们海东省只有海医大附属一院才有一台,还是今年刚刚进口的。”
陈棋一拍脑门,瞬间所有的一切都想通了。
怪不得越中人民医院的这群外科医生们,连个最基础的颅底骨折临床表现都不知道,原来是因为缺乏,国内的外科还没有研究到这一步,也没有相关文献问世。
没有就没办法确诊,那么临床上大量的颅骨骨折就没办法鉴别,更何况是这种隐匿性骨折。
怪不得大家都不知道熊猫眼就是颅前窝骨折的特征性表现。
李俊来去神速,不一定会儿就拿着一张胶片进来了:“朱主任,金主任,你们看,这就是患者入院时拍的光片。..”
一群医生马上以朱火炎为中心,对着窗口的亮光开始研究起片子来。
女病人和丈夫也是眼巴巴地看着,心里别提有多紧张了。
至于窗户外的病人,看着一群白大褂对着一张光片评头论足,那眼神中都充满了神圣的敬畏,瞧瞧,什么叫知识分子?
别人瞧得热闹,陈棋却有些麻爪了。
颅骨骨折,前世最先进的光片能拍出来的也不超过30%,更何况是1981年那种最老式的机?
几个科室老专家一会诊,瞧了半天,也没有瞧出骨折线来,朱火炎将片子递给了陈棋:
“这是患者入院的光片,你自己瞧瞧。”
陈棋一拿到片子,仔细一眼就知道要糟,果然不出他所料,光片上根本就没有任何骨折线的痕迹,无论看几遍,都是正常的头颅影像。
李俊冷哼一声:
“这位同学,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讲?做再多的小实验那都是花拳秀腿,我们外科最讲究的就是影像诊断,这片子你也看了,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他是真松了一口气,这下好了,自己是清白的,水平是可靠的,诊断是正确的,那么所有压力就都在陈棋这边了。
面对医生、病人、围观群众不信任的眼神,陈棋一声叹息,举了举手:
“朱主任,金主任,李老师,我刚刚说了,正常的光片能拍到颅骨骨折线的机率小于30%,而且拍片的时候有一定的体位要求,所以我申请重新再拍一次光片,我亲自操作。”
陈棋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是议论纷纷,仔细一听的话,大多数人都表现出对他的不信任。
这不是废话嘛,一群老专家都没看出问题来,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实习生能看出什么来?还亲自操作?
大家都是医学院出来的,医生学的是什么?那是治病开药,谁会操作光机这种笨家伙?那都是医技科室的事情。
李俊都要开口骂人了,但朱火炎抬了抬手:
“小陈的建议挺好,医学不容有一点错误,现在既然这个病人到底有没有颅骨骨折存疑,那么我们就要搞清楚,弄明白,不能稀里糊涂就下定论,否则就是对病人不负责!”
到底是大外科主任,格局摆在那儿。
其实刚刚陈棋说出来的理论以及两个小实验,让朱火炎的心中也产生了一个疑问。
如果这个透明带血丝的液体不是“鼻涕”,那又是什么呢?
这的确也像脑脊液呀。
如果这位实习医生判断是正确的,那么这就是国内医学方面的一个新发现、新课题,到时完全可以写论文,搞学术研究,这对一个地区级医院来说,机会非常难得。
所以他决定小小支持一把陈棋,反正也没啥损失,还能看个热闹。
李俊都要气疯了,“好,既然你不死心,那我们现在就去影像科,请几位主任也一起去,大家作个见证。”
“去去去,一起去。”
“让我们也见识见识当代卫校生的风范,走!”
一群人闹轰轰开始推着病人往光室走去,后面还眼着一大群吃瓜群众。
路上,兰丽娟低着头,对左顾右盼的陈棋说道:“陈班长,行不行啊?这光机操作我们都没学过,你可以吗?”
“没问题,放心吧。”
“万一你自己操作还是没看到骨折线,那怎么办?”
陈棋耸耸肩:“那估计我要挨处分了,开除是不可能的,大不了换个医院实习,这辈子都不可能来人民医院工作喽。”
兰丽娟看到满不在乎的陈棋,心里有点生气,“你怎么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呢?”
“丽娟,我不是开玩笑,相反,我是帮他们指出临床上的一个缺陷,如果连病人的颅骨骨折都不能发现,不能诊断,万一病情拖久了,那是要出现并发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