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去听经的同僚十五六人,全都是委托陈主簿门路,三千两的牌子虽贵,对于物部的人还能接受。
物部小吏是正职,同僚们在外面都有产业,对比之下最穷的反而是周易。
尚善坊。
广场。
还未到时辰,已经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大多数是衣衫华贵的士绅,来听神僧讲修行法。
少数麻布衣衫的,是真的佛门信徒,他们不了解神僧的境界,听闻讲佛法就来了。
若是能从妙善讲经中领悟一二法门,得道长生不敢说,凡俗富贵轻而易举。
这就是机缘!
周易一群人哗啦啦来了,有眼界的连忙让开一条路。
其中有不服气的,立刻被旁的人拉走,附耳说了三个字。
斩妖司!
立刻就怂了,连连后退避之不及。
普通人对斩妖司是又敬又怕,敬的是斩妖除魔庇佑百姓安危,怕的是连妖魔都能斩,普通人哪敢凑上去。
一路挤到了前面,竟然见到一排排椅子。
椅子上都坐了人,多数是衣衫华贵的老者,以及一个个臭哄哄的乞丐。
原本张诚领头,见到乞丐群中马脸老乞丐,拉着周易后退一步。
“这厮与老张有些过节。”
陈主簿立刻明白,上前拱手道:“马帮主,今儿是您来看着呐!”
马脸老乞丐冷哼一声,显然也发现了张诚,没有理会众人。
这老乞丐破衣烂衫脏兮兮,蹲在椅子上抠脚抓虱子,与街角上的乞丐并无二样,实则是真的炼神高人。
以张诚报仇不隔夜的性子,有过节还活得好好,十之八九是二品。
陈主簿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生气,寻来管事乞丐与他置换位置。
神僧讲经的座位紧张,物部众人没有挨着,各自寻了位置,等候神僧到来。
座位的正前方,是一座临时搭建的讲法台,上面有三个座位,应当是今日有三人讲法辩经。
周易取出一大包菩提子,嗑开了几个,味道颇为不错。
“张哥,鲁氏铁匠铺怎么还卖炒菩提子?”
“老鲁那厮年轻时候是儒家,读书数十年困在五品不得寸进,听闻菩提能让增长智慧,便去灵台宗求取灵菩提。”
张诚嘿嘿一笑:“区区五品书生,连灵台寺门都进不去,便被知客僧轰了出来,还冷嘲热讽了几句……”
之后鲁师傅由儒入墨,修行突飞猛进,成为大乾有数的墨家高人。
年轻时候的经历,成了鲁师傅的执念,便特意额外经营炒菩提子,意为所有人都能吃得上菩提。
“有意思!”
周易啧啧称奇,果然高人经历都有玄奇。
唯一让周易可惜的是,这菩提子一颗就要一钱,终究不是所有人。
或许,是鲁师傅认为的所有人……
旁边坐着的是个精神矍铄的老者,身上服饰寻常,然而看气度不简单,见到周易与张诚嗑菩提子,眉头微皱。
正要教训下后辈,忽然传来禅音阵阵。
同时,漫天金莲降落,笼罩整个广场范围。
金莲落在身上,碎成点点灵光,融入体内。
病者痊愈,老者体健,青少灵慧自生。
天降金莲,引起一阵惊叹声,随后感应到金莲神效,纷纷要追逐。
广场上已经人挤人,一旦发生骚乱,后果不堪设想。
一道佛门真言传出,原本骚动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讲法台上,突兀的出现一道身影,金色法袍,盘膝而坐,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啧啧啧!”
张诚摇摇头:“佛门从来没变过,讲经就讲经,先显摆显摆,再来一套下马威!”
周易挥手摄过一朵金莲,发现里面蕴含有三种气息,精纯佛法,人道功德,温和灵气。
每一样都对普通人有大益,今日来听经的人,只要不是发生意外,都能无病无灾寿尽而终。
无论妙善者出场方式,是显摆也好下马威也罢,至少数千人因此受益。妙善或许不为许多人所喜,然而能凝聚功德金轮,是需要真的行善积德。
“贫僧妙善,自佛国而来,途经……”
妙善不是第一次讲法,模板化的开场白,忽然注意到第三排的周易。
声音不自然的停顿瞬息,立刻调整思绪,婉婉道来。
“贫僧讲法三日,一日一经,今日便讲我佛根本经文……”
“往昔恶业,皆由贪嗔痴……”
“除一切心毒,修最上智……”
“……一切皆随业力生!”
妙善讲经声传出广场外,随风飘出数里,犹如在行人人耳边呢喃。
佛法加持下,呢喃声让人通体舒畅,情不自禁的向广场汇聚。不过片刻时候,广场四周都挤满了人,许多人在墙上树上屋顶上听经。
妙善讲妙处,手掐说法印,顿时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场中佛门信众见此,席地盘坐,诵读佛经。
许多不信佛的听众,见到此异像,顿时对佛祖生出几分敬仰。
唯有场中听经的修士,忍不住撇嘴,只是玄妙些的幻术而已。
其中有几个桀骜不驯的道人书生,高呼无量天尊、子曰,发出嘘声怪叫。
妙善对此视而不见,已经习以为常,一路东行百万里,见过虔诚信众,也见过恶佛甚至灭佛的佛敌。
遇上这等人,当他不存在即可,无需理会。
“……如此圆行圆证,终顿入佛地!”
一部经讲了近两个时辰,站着听经的人丝毫没有感到疲倦,反而有种酣畅淋漓之感,如夏饮冰水,冬日暖阳,老婆孩子热炕头。
妙善声音渐落,听众从讲经声中清醒过来,心中生出不舍。
人群中一些奇人异士,却知晓正戏才刚刚开始。
妙善话音刚刚落下,台上便多了两个老者。
其中清瘦老者,和颜悦色道:“禅师,听你讲经所悟颇多,还请帮忙解惑一二?”
体胖老者话语颇有些咄咄逼人:“吾乃法家后学末进,有几个佛门的案子,还请神僧评判一二。”
二人一出现,原本起哄的人顿时安静下来。
“嘶!竟然是颜先生、商先生,这两位几十年没露面了。这和尚,什么来头?”
张诚双目灵光闪烁,手指掐算,丝毫看不懂妙善的底细。
周易缓缓说道:“听说是罗汉亲传大弟子,在佛域地位不凡。”
张诚眉头一挑,疑惑道:“老周你哪来的消息?”
从来是周易向张诚打听消息,毕竟才成就炼神几年时间,关系网还没有铺开。。张诚是三百年炼神高人,交游广阔,基本上有什么新鲜事都能知道。
周易早就想好了理由:“近些日在炼丹之道上颇有所得,从几个求丹的道友那里得知。”
“啧啧啧!老周了不得,悟性非凡,功德在身,还精通丹道……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就阳神。”
张诚啧啧称奇,神色毫不掩饰的艳羡。
寻常人交友是礼尚往来,慢慢有了交情。丹师尊贵,有的是人上赶着结交,关系网轻易就能超过别人百年积累。
两人说话声没有隐瞒,台上时刻关注的妙善,神色忍不住的诡异。
现在的真仙,都如此苟了吗?
妙善心中不断回想,自己路上遇到的看不懂的人,有没有可能是隐匿真仙,有没有得罪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