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身后是洛京城隍府,他刚刚几乎要带着麾下绕道而行,轻咳一声说道:“不知者无罪,按照大乾律需留下姓名住址,方便记录巡查。”
“德胜坊,丙一九二号,柳泉居士。”
“恭喜居士阴神初成,日后可不要随意夜游,斩妖司的凶人可不似本官好说话。”
“多谢夜巡游。”
周易面带尴尬之色,身形飘飞向德胜坊方向。
片刻后。
阴神回归肉身,周易缓缓睁开双眼。
双眸闪过无数灵光,天地元气微微震动,如同乳燕归巢炼入体内。
黄庭道经迅速运转,修行速度比之前至少快了七八成,之前一年才能积攒的法力,阴神辅助修行只需三五月。
“阴神感应到天地元气,能迅速炼成法力,补充消耗……”
修士凝成阴神,再无真气法力消耗枯竭之苦,各种术法神通任意施展。
中三品尚能以人海战术消耗围杀,炼神境修士的对手只有炼神境,普通人来多少也无用,区别只是杀的时间长一些。
阴神境之上,便是道门真仙,天地元气念随心动,以天地大势镇压一切。
真仙之下皆为蝼蚁,根源便在于大道感悟,天地掌控!
“阴神既成,阳神在望,真仙不远……”
洛京城隍,文武判官,各司主官汇聚一堂。
今日有贵客登门,城隍摆下宴席招待。
“三悟,当年你愤而离京,指着先帝的鼻子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洛京城隍叹道:“一晃百年过去,先帝已经故去数十年了。”
“当年轻狂,现在回想起来,李执于老道多有庇护。”
三悟坐在右首位置,说道:“不过现在再说一遍,也是不相为谋,他太过执拗于血脉,早已忘了李氏皇族根本!”
与席的文武判官,低头饮酒不语,这等事听听就罢了,可不敢随意议论。
夜巡游回到阴司,称有事禀报。
“大人,下官巡查京城,在安业坊遇到阴神夜游……”
将刚刚遇到周易阴神之事,汇报于城隍。
“既是初凝阴神,无须记录罪责了。”
城隍又说道:“明日你去府库取魂丝十匹,送去为居士晋升阴神贺。”
夜巡游正要退下。
三悟询问道:“那阴神自称柳泉居士?住在德胜坊,丙一九二号?”
夜巡游见城隍微微点头,躬身回答道:“正是。”
三悟轻抚白须,面上颇为欢喜。
城隍与三悟一百多年的好友,有什么疑惑直接说出口:“三悟,这柳泉居士莫非有什么玄奇?”
“没有没有,只是听这名号,觉得有趣。”
三悟心说,这可不是自己刻意调查,是夜巡游送上门来的消息。
周易如往常一般,早早来到斩妖司。
阴神修能,仍然来物部当值。
就像炒股赚了钱,难道就辞职不干了?
那不能。
基本盘不能丢了。
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周易都微笑打招呼。
微笑是极其厉害的武器,配合阴神的精神感染,轻易收获了一大波好感。
张诚能在春风楼混得风生水起,靠的可不止是银子。
“牧哥儿,早。”
周易在物部,不出预料的碰到了李牧。
李牧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周易闻了十几年,刑房大狱的阴煞气息。
即使处理的很干净,又有宝物遮掩气息,在周易面前也是无用。
“易哥儿……嗯!”
李牧仔细打量,面露惊骇之色:“阴神?”
“侥幸阴神出窍成功,牧哥儿好眼力。”
周易没有刻意遮掩阴神气息。
初凝阴神,神魂波动剧烈,李牧感应到也不奇怪。
阴神不同于法力道行,是辛辛苦苦抄经修成,摆在明面上的修为。
三品修为,不低也不高,许多事做起来方便。
若有人敢轻视或者算计,一定会收获天大的惊喜!
李牧拱手道:“我有听闻道友的事,刑房大狱建立五百余年,唯一一个走出来的刑者。如今凝结阴神,踏入上三品,当得上国朝励志典范。”
周易笑道:“道友也不简单,当年我亲手行刑的黑煞魔尊,他死前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其中提及最多的便是道友的名字……”
李牧面色一僵,连忙打断周易说话,口称有事离开。
“小样儿,哈哈。”
周易倒也不是与李牧为难,他还没这个资格,而是不想刑房大狱出事。
十万年道行,就指望刑房大狱了。
后续上等目标百万年道行,终极目标千万年道行,靠自己抓妖……
周易正在抄录今日书目。
陈主簿在门外探头探脑,眼神诡异中带有羡慕。
周易无奈放下笔,问道:“大人,您有什么事?”
“别别别,什么大人小人的,叫我小陈就行!”
陈主簿弓着身进来:“周老,恭喜凝聚阴神。”
周易说道:“陈大人,你可别磕碜我了,凝聚阴神了老周还是老周,和以前一样。”
陈主簿仔细分辨周易一的语气、神态,似乎不是客套话,立刻站直了,正了正官帽。
“老周,恭喜恭喜,下了值一起去庆祝,包场,挂物部账上。”
“行,让大人破费了。”
两人聊了片刻,陈主簿面带喜色离开,说去准备贺礼。
陈主簿只是个开始,探明了前路,后面一个个上司、同僚轮流拜访。
按照官职大小,实力高低,亲疏远近,数百人次序没有发生冲突混乱。
三品炼神境修士,在京都算不上顶尖,却也不容小看。
尤其是三五百年寿元,结下一份善缘,或许后人遇上难处,一句话就能解决。
张诚倒背着手来到物部,发现五脏科外面排着一队,随意拉过一个家伙询问。
“出了什么事?”
“张哥来了,您还不知道?”
这名仵作小吏笑道:“周先生凝聚阴神了!”
“怎么可能!”
张诚身形消失,下一瞬出现在周易身旁。
正与周易套近乎的仓库主簿,见到张诚后轻咳两声,又说了两句话便告辞,出门后事顺手将门带上。
张诚围着周易打转,仔细打量观察,不时发出啧啧声。
周易感觉脊背发凉,谁知道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张哥,你想干嘛?我只是凝了阴神,不是变成阴人……”
“呸!你这厮成了炼神高人,还是没个正形!”
张诚唾了一声,手中出现一枚玉简,递给周易:“这是一些阴神心得,就当贺礼了。”
“谢张哥指点。”
周易执师礼,躬身接过玉简。
他与张诚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可以说是妖魔图鉴之外,对周易修行之道帮助、指点最多的人。
神识扫过玉简,一段讯息传入脑海。
《吕天成日记》……
太兴十二年。
令月初七,晴。白日听经,夜宿满月楼……
令月廿二,雨。白日无事,夜宿满月楼。
季月初二,晴。外出访友,夜宿满月楼……
周易神识扫过三十余年日记,后半截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有时候满月楼变成怡红楼。
“张哥,你是不是拿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