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祖号称书痴,来京都寻一写书凡人。”
太子说道:“孤已经遣人调查过,只是一个斩妖司物部小吏,曾经做过刑者,能写几个有趣的故事而已。”
“如此就算了,区区凡人与殿下身份不合。”
覃鸿说道:“当先最重要的是,主持殿试。”
“覃先生所言极是,天下英雄,尽入吾彀!”
第二日一早。
周易正在抄录书目,有同僚过来告诉他。
“外面有个自称杜思的书生寻你。”
“杜思……”
周易顿时想起来,在盘蛇山山神庙,确实遇到一个书生。
来到斩妖司门外,看到背着书箱的杜思,眼巴巴的向里面望。
斩妖司在普通人眼中,神秘且危险,传闻里面住的都是斩妖除魔的仙师。
杜思见到周易,连忙上前躬身施礼:“学生见过周先生。”
“守仁无需客气,许久不见,进去聊?”
“今日是殿试,学生不便耽搁太久。”
杜思说道:“谢先生勉励,帮学生破去心结,才能一举通过京试。待学生殿试之后,再来多谢先生。”
“恭喜恭喜!一鼓作气,明日殿试名列前茅,我在春风楼摆宴为守仁庆祝!”
周易拱手笑道,读书人通过京试就是进士出身,理论上已经可以主政一方了。
杜思脸色通红,他来京都一段时间,也知道了春风楼是洛京最贵的勾栏。
“先生教诲,一字一句,铭记在心!”
杜思说道:“此番殿试监考便是礼部侍郎,定能完成对先生的承诺!”
说完,便雄赳赳气昂昂的离开,仿佛上战场赴死。
“承诺?什么承诺?”
周易思索片刻,春风楼又多一战友?
太和殿。
新科进士逐个进入,按照桌椅上的名字落座。
主考是监国太子,通过此举确定师生身份,以后便是天子门生。
太子端坐龙椅上,扫过下方上百名进士,饶是已经主持六七届,仍然抱有极大希望。
“试题是孤亲自撰写,尔等好生作答。”
试卷发下去,进士们立刻审题。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此题可谓简单至极,意思是做君主要像君主的样子,做臣子要有臣子的样子,做父亲要有父亲的样子,儿子要有儿子的样子。
然而越是简单的题目,越难以揣摩上意。
殿试是排出新科进士次序,从大乾十六州竞争出来的学问精英,文章水准差距不会太大,区别就是破题是否合太子心意。
负责监考的的王伯安,得意的在殿中转来转去。
礼部右侍郎身份,监考殿试,属于绝对的超品阶待遇,不止是因为正当红,稷下学宫也出了很大力气。
王伯安得了景泰帝夸赞,立刻成了稷下学宫的代表。
许多大儒为了将王伯安推上去,自降身份发声,称其学问已经不弱于自己。
如此一来,王伯安官职名扬迅速。
安静的太和殿,突兀的气体排挤声很是刺耳,打断了许多人的下笔思路。
王伯安脸色一红,面上装的若无其事,心中暗骂李三悟炼丹水平太差,洗精伐髓的丹药竟然有副作用。
自服用后,总出虚恭。
这种事不能想,一想就感觉腹胀入鼓,要调用儒道术法镇压。
肠胃一阵绞痛,法术散去,又是噗呲一声。
王伯安装作咳嗽,遮掩气体声音,来到一名身形微胖的青年身旁。
杜思自从进了殿中,就一直在调理气息,努力止住激动的心跳。
做大事之前,必须宁心静气。
终于等到王伯安走过来,杜思起身询问:“侍郎大人,可是字伯安?”
“恩?却是,有什么问题?”
王伯安答应一声,便看到一个钵大的拳头轰向自己眼圈。
砰!
王伯安脑子嗡嗡作响!
王伯安先是剧痛,随后迷茫,然后暴怒。
堂堂四品礼部侍郎,在太和殿让人打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力能扛鼎!
王伯安施展儒道术法加持自身,结果腹中一阵绞痛,术法中断还引发了反噬。
全身上下气息混乱,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
杜思偷袭打了一拳,预想后面会遭到王伯安反击,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结果,王伯安身形一软,摊在了地上!
“碰瓷?”
杜思脑子一热,恶从胆边生,骑在王伯安身上,左右开弓。
噼里啪啦蹦吧啦砰……
一顿王八拳打过去,王伯安气急败坏,全身气力一泄。
噗!噗!噗!
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在太和殿上弥漫开来,众进士纷纷掩口捂鼻。
太子忍不住作呕,淡然脸色再也绷不住,怒道:“斯文扫地!”
其他监考官顿时反应过来,纷纷施展术法,禁锢了还要打人的杜思,清洁殿中污秽气味。
一番折腾下来,太和殿终于气味正常。
王伯安一脸赤红,现在他怎么能反应不过来,自己被三悟老梆子阴了,丹药非但无用,还会泄气锢法。
“殿下,这狂徒无视皇家威严,扰乱殿试,当立即明正典刑!”
依大乾律,杜思所作所为死十次都够了。
“殿下,王侍郎在太和殿放屁,才是真的无视您的威严。”
杜思辩解道:“今次天家取士,我身为天子门生,王伯安敢对太子您不敬,岂能不以拳脚报之!”
太子听到天子二字,顿时心生好感,尤其是不顾生死维护威严,当真是难得的大忠臣。
王伯安曾获太子提拔,又投入景泰帝麾下,此般二臣,太子早就心生厌恶。
“如此说,也算情有可原,就罚你抄经三卷,以静其心。”
王伯安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自己被打出丑,这狂徒竟能逃脱法外?
道:“殿下,如此一来,日后或许会又许多狂徒效仿,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太子眉头一挑,他心思敏感,最抵触有人反驳自己。
殿中又响起声音:“殿上打人是狂徒,肆意排泄污秽扰乱考场,比狂徒更甚!”
“我等文思全被打乱,坏我大乾文脉。”
“维护殿下威严打人,情有可原!”
“若是严惩,须一视同仁!”
一道道声音陆续响起,殿中进士纷纷出声,维护杜思。
科考走到这一步,对礼部侍郎的身份,并不会太过畏惧。
王伯安闻言,脸色一白,眯眼扫过出声的进士,一一记在心里。
太子朗声道:“王侍郎以为如何?”
“殿下,臣……可以原谅他。”
王伯安咬牙切齿道:“近日朝中事多,臣为报陛下恩典,日夜操劳,近日多有不适。
但为不辜负陛下所托,强撑着来监考殿试,未曾想遭此羞辱……”
陛下!
父皇……
太子脸色微变,目前王伯安是景泰帝最重视的臣子之一,为一进士与他翻脸有些不妥。
“恩,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太子略显憋屈道:“便罚去龙川,看管皇家茶园吧。”
“谢殿下。”
杜思躬身施礼,本以为大罪之局,能保住性命已是惊喜。
众进士目露喜色,认为是以己之力,维护了朝廷律法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