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回过神,大祭司已经走了。
他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看着有些癫狂,麻木诵经的母亲,看了很久很久。
他有足足半天的时间,没有再诵经,而他耳边浮现出的诵经声,却愈发清晰。
他那神魂落魄的表情,慢慢的消散,迷茫的眼神也重新汇聚了神光,满是坚定。
他离开了诵经的神堂,去母亲的房间,取出了那只染血的木刺,一步一步的走向神堂。
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眼神里的坚定,再也没有一丝动摇。
“母亲的虔诚不是对圣母,这是不对的。
我们家对圣母是最虔诚的,没有人可以比。
我们奉献自己的一切,不求回报,不求垂怜,只为了侍奉圣母。
我们家是最虔诚的。
我是最虔诚的……”
他走到了神堂,将那染血的木刺,刺入到他母亲的后心。
鲜血喷涌而出,将他的双手侵染,他耳边的诵经声,骤然变得宏大,充斥着震慑神魂的力量。
他的眼睛被鲜血侵染,已经看不到他母亲转过头时,那复杂的眼神,也看不到他的母亲,直接放弃了抵抗的样子。
而他也在这时,开始开口,开始诵经。
整个洞穴里,都开始响彻他的诵经声,癫狂之中,却充斥着庄严肃穆,神圣的不容动摇。
片刻之后,白狗手握木刺,走出了家门。
家门外,已经恭恭敬敬的跪满了一地的人,大祭司站在那里,手捧着一顶荆棘王冠,含笑站在那里。
而白狗的身后,不知何时,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妹妹,甚至他之前所有已经死掉的家人,都全部出现了,他们跪伏在那里,向着白狗朝拜。
大祭司走上前,将荆棘王冠,加冕在白狗的脑袋上。
而后重新退下去,恭敬的双膝跪地,大礼参拜,脸上带着恭敬和喜悦。
荆棘王冠的尖刺,刺破白狗的头皮,刺入他的头骨,这可怕的剧痛,他却一动不动,任由鲜血从脸上流淌下来。
鲜血将荆棘王冠侵染成了血色,而后又化作了纯白。
那汩汩而下的鲜血,如同溪流,冲刷掉白狗身上的一切,他身上的污秽,他的长发,他的胡渣,他的衣服,他粗糙的皮肤……
所有的一些都随之消失,那些鲜血便化作了一件血色的长袍,披在他的身上。
白狗微微闭着眼睛,新长出来的头发,自动盘成一个发髻,他的面颊如玉,肤若冰雪,微微泛着一丝白光,美的让人一看就生出亲近之感,却又让人敬畏,不敢靠近。
白狗缓缓的睁开眼睛,下方的大祭司,立刻激动的叩拜。
“属下刘鑫,恭迎圣母。”
白阳邪祀的大秘密之一。
历代白阳圣母,其实都不是女的。
而是男身女相。
这个秘密,只有真正的核心成员,而且必须是亲自迎接了白阳圣母降世的核心成员,才能知道。
一直以来挑选躯壳的时候,当家主母很重要,却也只是一个作为最后祭品的幌子而已。
为白阳圣母挑选降临躯壳,一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只有在暗中发展到一定程度,又正值天灾人祸,他们才会冒头,只有这个时候,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壮大信徒数量,再依托那庞大的数量,一级一级筛选,最终才有可能,找到适合圣母降临的躯壳。
这一次,正值天灾降临,他们本来是准备去大离的。
那里人口众多,距离发生过红日临空的荒原也近,远比备选的大震合适。
但这一次,大离的东宫失了智,竟然开始不计成本的收拢灾民,朝中大员,也立了军令状,亲自来赈灾。
刘鑫因此气的脸都白了,骂了好几天大离东宫有病,他们的辛苦谋划,就这样不攻自破。
甚至大离都不知道,他们已经把白阳邪祀数十年的努力,在不经意间,给锤的稀巴烂。
他们不得已,只能选择备选计划,来到了大震。
借天灾之势,动用了此前埋下的手段,挑拨离间,推波助澜,让本就如同火药桶,一触即燃的大震,开始了内战,他们则在大震边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横扫数十城。
这里本来就有灾民,再加上北部因为天气、战乱,源源不断涌来的灾民,都被他们截留,这数量也未必比原计划少。
大祭司刘鑫,亲自游走诸城,就怕这备选计划,不足以筛选出来适合的躯壳。
所幸他们的运气还是不错的,找到了完全符合要求的一家。
那个叫白狗的少年,若是梳洗干净,减去杂乱的头发和胡子,再让粗糙皴裂的皮肤恢复,那便是天生的男身女相。
而那位李大嫂,就更符合要求了,亲手掐死了自家男人,就为了儿女能有一口吃的,这种人诵经之后,只会越来越虔诚,最适合作为最终降临的祭品。
终于,选定了合适的人选,带回来之后,稍稍引导逼迫一下,一切便顺利的完成了。
刘鑫甚至觉得,比上一次还要顺利的多,也更加完美。
圣母驾临之时,便有鲜血化衣,荆棘化玉的异象。
这一次,圣母说不定真的能冲击到十阶,甚至更高。
这已经是近千年来,最完美的一次了。
白狗缓缓的睁开眼睛,扩散的瞳孔慢慢回缩,无数妖异的符文,不断的浮动,而后缓缓的消散,化作虹膜的本色。
白阳圣母,降临了。
他看了看地上跪伏的刘鑫,眉头微微一蹙。
“你是……刘鑫啊?”
大祭司抬起头,脸上带着喜悦,连连点头。
“圣母,是我,我便是这一代的大祭司,距离圣母上一次降临,已经过去五十八年四个月零六天了。
属下一日不敢懈怠,日日筹划,就等着时机出现,便恭迎圣母降临。
如今正是时候,而且还是前所未有的大机遇。”
片刻之后,白阳圣母身穿一身白袍,头上带着的荆棘冠也随之消失,他披着长发,斜倚在矮榻上,便自有一种神仙临凡,威严与惆怅交错的感觉,那种让人想要亲近,却有不敢冒犯的感觉,只是这片刻的功夫,便已经越来越强。
刘鑫站在下首,微微欠身,讲述这数十年来的种种事情,这不是一时半会能讲明白的,刘鑫便先挑选最近重要的事情讲。
“自从荒原上出现红日临空的灾祸,属下便当机立断,明白这是我白阳圣教大兴的开端,果断开始动用此前的布置。
而正巧,大震北部,还有东西交汇之地,今年有雪灾、冻灾,气候异常,越来越冷,灾劫降临,大震内忧外患颇多,加上属下这数十年来,早就安插布置好的一些事情。
真真假假的情报,加上暗中推波助澜,大震终于开始了内战。
大震北部襄王部,与帝都震皇,想不撕破脸皮也已经没用了,因为下面已经开始,他们这叔侄二人,本就互相忌惮,如今断无回头之路了。
加之圣母此次降临,异象加身,正是我圣教崛起之时。”
白阳圣母神情波澜不惊,似乎并没有太过在意,他手里拿着一册经书,翻看到有关饿鬼的那几页,似是极有兴趣。
“这经文,是你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