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贤拔指了指东王府大门两侧的空地。那里原本是一对石狮子,已被人移走。杨秀清要以洋炮代替石狮子,要显露东王威风,改善王府风水。
两门威力巨大的新式洋炮,自此就要成为装点东王府的摆设。
按照计划,洋兄弟要先把一里外的两座望楼轰塌,然后再在广场前演放火枪,靶子是二百米远的城隍、菩萨、弥勒、三清道祖等各种神像。
望楼是天京城内的瞭望设施。杨秀清嫌王府前望楼影响风水,早就想拔除那两座望楼。
吴捷告诉卢波克大炮目标是眼前的两座望楼。卢波克大吃一惊,他早就知道东王铁石心肠,没想到他竟敢在百官面前放炮。那两座望楼离居民楼不远,一旦倒塌,岂不损坏民居?
王令之下,卢波克只得照办。
半个时辰后,东王杨秀清终于姗姗来迟。他戴了副墨镜,坐在一副四十八人抬的“敞篷”大轿内,排场极大。
他在人群中找到吴捷,向吴捷微微点头。一旁的侍从飞民似的跑到吴捷面前,说:“东王谕,吴捷,开始吧。”
在百官注目下,吴捷来到阿姆斯特朗重炮前,命令卢波克开炮。
卢波克镇定自若,使用英语下令“fire!”(放)
两组炮兵点燃火绳。“轰隆”两声,两发炮弹出膛,一里外的两座望楼应声而倒。
吴捷悬着的心放下了。阿姆斯特朗炮精度高,威力大,果然名不虚传。
在百官面前,吴捷挣足了风头,也让杨秀清倍感有面子。
再看百官,东殿官员异常兴奋,眉飞色舞地左右交谈。其他非东殿官员则面露惧色,惶恐不已。
杨秀清又向旁边侍从示意,那人跑过来向吴捷宣谕,让洋人演放火枪。
于是,吴捷再传令卢波克,命令火枪手击毁两百米外的神像靶子。
一百二十个火枪手分成两排,前排半跪,后排站立。一听到卢波克的命令,立即个个逞勇,争先恐后地开枪射击。瞬间把那些神像打得粉碎。
卢波克又是一声“ceasefire”(停火),洋人迅速收枪,列队,严整有序。
百官感叹不已。
杨秀清非常高兴,当即命令赏赐。旁边早有东殿官员备好了黄金,分发给洋人。
洋人每人分到十两黄金。他们捧着黄澄澄的金子,一个个感恩戴德,忙不迭地称赞东王英明。
演放完火炮、火枪,杨秀清随即回府,百官也纷纷散去。
也有官员过来和吴捷攀谈,不过人多耳杂,大家无非谈些不着边际的客套话。
东殿承宣使过来传谕,要吴捷进府参见,众官员纷纷向他道喜告辞。
东殿官员十分精干,办事井井有条。有官员带着洋兄弟去“侍从馆”休息,有官员指挥人手搬运洋炮,有官员引着吴捷手下亲兵到王府外的招待机构用餐休息。
一员看起来十分精干的东殿官员带吴捷进入东王府,随行的有史潘西、卢波克和王杉三人。府内人员来来往往,忙而不乱。
吴捷趁机观察起东王府来。
杨秀清的王府宛如一座神仙洞窟,果然名不虚传。大门一副对联,尽显东王霸气:“东方诸侯,替天行道;王畿千里,顺地无疆”。
进了大门,左右各有一座官厅。东为“承宣厅”,为等待接受召见的官员休息之所。西为“参护厅”,为“天父”下凡后官员跪听圣旨或外臣议事之所。
吴捷、王杉、卢波克三人在承宣厅用过午饭,小憩片刻。等了半个时辰,一员承宣使宣召吴捷,要吴捷单独过去晋见东王。
于是,吴捷随他出参护厅,到达“重门”,即二门。门联更显东王权威为:“位冠百僚,肇启天朝新日月,职司左辅,宏开景运大乾坤;东风解冻,暖回阳谷之春;王泽敷天,普锡群黎之福”。
重门内为议事大厅,是东王招集官员议事的地方,里面的门窗、桌椅都涂以明黄色,望板画龙凤,铺垫用锦缎,与满清皇宫无异。杨秀清自己也像皇帝一样每日进行早朝,东王座位于大殿正中。
东王府规模形制上不及天王府,但府内雕梁画栋、有山有水,屋宇宏大,内部铺陈之华丽、珍宝之充盈,又过于天王府。
譬如,满城在明朝时为皇城,留有白石方砖一百数十块,乃明朝大殿遗物,杨秀清将其取出,铺在自家大殿上。这种待遇,是洪秀全不曾有的。
府内共有九进院落,取“九重天庭”之意。穿过三进院子,吴捷跟着来到一座大殿。这里气派更显森严,侍卫把守甚严。吴捷有些心虚,加之天气炎热,头上冒起了汗。
门口跪着一个女子,脖子上戴了个木枷。
杨秀清法令甚严,动不动就要治人罪过。府人有人犯罪戴枷,料想也不奇怪。
他大权在握,执掌全国上下生杀予夺大权。本来,但凡要杀人,杨秀清必须奏请洪秀全批准。进入天京后,杨秀清指挥北伐、西征、东征三面开花,一路势如破竹,威望大涨。
杨秀清再次借助天父下凡,从洪秀全手中夺取杀人特权,从此无需向洪秀全奏请,即可专擅杀人。
只是这女子却衣饰华美,满头珠玉,略施粉黛,清雅脱俗。虽是罪人,依然不卑不亢,虽然下跪,膝盖下却垫了个软垫,骄阳似火,自有一顶大华伞替他遮阳。
看样子,她肯定不是个普通人,不是东殿女官,便是杨秀清的姬妾。
想到这,吴捷赶紧收回自己的目光。那女子却不以为然,好奇地看着吴捷。
侍卫通报,吴捷得以进屋。他才发现杨秀清正站在窗户口。刚才那一幕,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虽说杨秀清并未显露出敌意,吴捷却心里有鬼,赶紧向他下跪行礼,抢先说道:“臣吴捷拜见东王九千岁,祝东王福如东海,早作人王。”
杨秀清微微一笑,让侍卫扶起吴捷,赐坐。几个月不见,杨秀清依然瘦弱,皮肤却变白了不少。他说:“如今人王是洪秀全。你让我做人王,岂不是诬我造反?”
一听到“造反”二字,吴捷后背直冒冷汗。他才思敏捷,赶忙辩解道:
“臣上午路过参护府,见上面写着‘参拜天父,永为我父,护卫东王,早做人王’。这句对联写得极好,说出了臣的心声。臣去年才投天军,不巧还得罪了天王。
“幸赖东王出手相救,不嫌臣德能鲜薄,抬举臣做东殿参护。一路下来,东王屡次超擢臣,短短一年,便提拔臣做了殿前左一指挥。
“臣不胜感激,不管臣做什么官,臣永远都是东王的参护。只要东王一声令下,臣一定立马回京,甘愿回到参护府做一牌刀手,忠心护卫东王。臣心里只有东王一人,衷心期盼东王早作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