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有点意思。吴捷陷入了沉思。
扬州是座大城,罗大纲只有一千男军、两千女军守扬州。若清军全力攻城,他是定然守不住的。
瓜洲位于扬州城外,地处江北大运河与长江交汇处,位置极为紧要。就军事价值而言,太平军可以不守扬州,瓜州却是必须要守的。
苏三娘插话道:“罗大帅得到消息,东王可能要调他到西征战场。他想在走之前打场大仗,改善扬州的防御态势,顺便掳掠些清妖的军资。”
吴捷和罗琼树把目光投向苏三娘,脸上微微一笑。扬州那边早就传出风声,说罗大纲已经和苏三娘勾搭上了。吴捷本想当面揶揄她两句,但考虑到和她还不熟,也就作罢了。
她接着说:“我此番来镇江,还要向吴大帅请调一千女军到扬州,帮助罗大帅守城。还请大帅成全。”
苏三娘手下有五千女军,镇江三千、扬州两千。刚离天就时,她有心委身吴捷,分给镇江的女军多。如今扬州告急,她又成了罗大纲的老婆,自然就想调兵增援扬州了。
吴捷不好拒绝她,说道:“无需三娘操心。三娘可从镇江女军中选择一千精锐,调防扬州,本帅全力支持。”
苏三娘大喜,夸道:“都说吴大帅少年英雄,为人识大体顾大局。今日三娘有幸领会,承谢承谢。”
罗琼树也说:“我们扬州守军虽然人少,但同仇敌忾,可以以一敌十。所怕者,唯有清妖水师‘红单船’、陆师的火枪。罗大帅说吴大帅足智多谋,练兵有方,只要吴大帅肯出手相助,咱们定能击溃清妖。”
吴捷笑笑说:“罗大帅和我是生死之交,罗大帅的事,就是我的事。至于清妖的红单船、火枪,我并不怕它,也有破敌之策。你们只管放心,三娘明天就把女军带回扬州,我两天后率军增援扬州。”
罗琼树、苏三娘大喜,拜谢而去。
他们一走,雲娘便从屏风处钻了出来。
吴捷打趣道:“咱们这次吃大亏了,不仅损失了一千女军,还平白多了个姆妈。”
雲娘扑哧一笑,说:“我倒没吃亏,你倒是吃大亏了,少了个英姿飒爽的大姐姐作老婆。”
两人开过玩笑。雲娘有些不高兴,说道:“爹爹真是的,都五十多岁了,还喜新厌旧。他要娶苏三娘,把我娘摆哪里?”
当时华夏男尊女卑,有钱有势的男人大都三妻四妾。罗大纲不能免俗,吴捷也不好说什么。他说:“彩娘在三娘之前,大纲自然要尊彩娘为妻了。”
“哎”,雲娘叹口气,问吴捷:“你不会和爹爹一样,喜新厌旧吧。”
吴捷笑笑,把雲娘搂在怀里,说:“不会的。”
两日后,吴捷率领两千人马渡江,前往扬州支援罗大纲。
当头遇到清军水师的“红单船”。
“红单船”本是广东水师的战船,装备了洋铁炮,十分厉害。太平军攻克天京后,满清将其调至长江,预备用来封锁天京。
广东水师不敢深入天京,徘徊在扬州以东的江面上。镇江焦山、北固山、金山炮台绵密,红单船不敢到镇江江面撒野。
此番琦善围攻扬州,广东水师也过来助战,试图从南面封锁扬州。
是时,扬州城三面被围,直隶提督陈金绶、四品京堂胜保在西路,钦差大臣琦善在城北,署理四川总督慧成在东路。
扬州已成一座孤城,仅在城外有一个瓜洲支点。若让清军水师夺下了瓜洲,扬州城危矣。
那红单船自恃船大炮强,不把吴捷的援军放在眼里。眼见太平军战船从镇江北固山方向浩浩荡荡地驶来,清军水师也不甘示弱,在江面上摆开队形,准备抢先开炮轰击太平军战船。
太平军战船都是民船,承受不住火炮后座力,不能装备火炮。与船坚炮利的红单船相比,太平军战船简直就是过家家。
广东水师只怕太平军趁黑夜袭。现在正是大白天,太平军水师竟敢在红单船眼皮底下过江,这也太嚣张了吧!
红单船张开黑黝黝的洞口,只等太平军民船进入射程,就要把它们送入水底。
突然,太平军水师前锋调转船头,分向左右两旁行驶。清军水师正在纳闷时,看见三艘庞然大物般的战船升起船帆,挂起了太平军旗号。
这……这……这……这不是洋人的战船吗?真被太平军俘虏了?他们能操作洋人战船吗?
不等清军水师反应过来,“振兴号”率先发炮。“振兴号”便是那艘带明轮的蒸汽战舰,也是左七军水营主帅史潘西的旗舰。另两艘风帆战舰取名为“昌兴号”、“福兴号”。
一发发炮弹带着刺耳的嘶鸣声,飞向对面的红单船。透过望远镜,只见对面江面上水柱腾飞,红单船被炸出一个个弹孔。
史潘西不愧为职业海军军官,带着新招募来的洋水手,才训练不到一个月,便初见成效。他们刚与清军水师交锋,就稳稳占了上风。
清军水师还想还击,可惜红单船射程有限,打出的炮弹落在太平军水师前三四百米。相反,“振兴号”等三艘战船火炮射程较远,可以抢先轰击红单船。
这仗还怎么打?清军水师无奈,只好下令撤退。
太平军水师兵分两路。
一路由“振兴”号打头,带领“昌兴号”、“福兴号”两艘主力战舰,急向下游追击红单船。
另一路为太平军普通战船,在水营副帅杨易峰率领下驶向瓜洲,是为吴捷的两千援军。
他们在瓜洲登陆,与驻守在此的太平军曾立昌部汇合。
曾立昌是东殿大将,为人坚忍不拔,敢于打硬仗,深得杨秀清赏识。杨秀清派他作罗大纲的副手,用意与吴如孝一样,预备让他接替罗大纲镇守扬州。
看到吴捷派军来援,曾立昌十分兴奋,亲到岸边迎接。看到吴捷过来,曾立昌拜谢道:“大帅亲自带兵过来增援,瓜洲有救了,扬州有救了。”
吴捷连忙把他扶起,说道:“兄说得是哪里话?扬州有罗大帅在,瓜洲有兄在,清妖还敢过来班门弄斧?弟带兵过来,不过声援两位而已,顺便向清妖讨些钱粮弹药。”
两人笑笑。
瓜洲形势孤立,屡被清军围攻。曾立昌只得收缩兵力,尽弃瓜洲上下游。此地一马平川,紧依长江,扼守大运河,没有水师支持是断难守卫的。
曾立昌在此苦苦支撑,势难长久。吴捷此番前来,正如雪中送炭,给曾立昌带来了希望。
曾立昌说:“大帅精锐之师,士气正旺,不如先攻下虹桥,打通瓜洲与扬州城的通道。咱们与城内罗大帅取得联系,然后相机打垮江北大营,活捉琦善老贼。”
吴捷见曾立昌说得轻巧,不免有些不以为然。然而两人不熟,他也就不便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