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与他也没有死仇,只是为了出口气而已,等众人出了胸中一口恶气,再将他入土为安,不可能就让他这样曝尸荒野。
这可吓坏了小伙子,他不知道好好的棺材为什么要被人放在地上,他以前也曾经见过央国人的葬礼,多少懂一些规矩。
他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对他的父母不好。
可他自己又抬不动诺大的棺材,就算他试着用学过的杠杆原理,也挪动不起棺材丝毫。还徒惹得周围人一阵耻笑,逼得他只能向周围人磕头。
央求着众人,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他的父母已经死了,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
众人哪里肯理他,只是一味的看热闹。
急得他哭出了声。
“嘭、嘭、嘭!”的磕头之声,清晰的回荡在人群中间,众人依旧无动于衷。
一些和他父亲有仇之人甚至露出了笑容,那个该死的俄国佬没想到他还有今天罢。父债子偿,你死了,让你儿子替你受苦。
央国人死了以后,有长子长孙打幡摔罐子的习俗。
出殡时,众人抬着棺材跟着打幡的孝子在后面走,孝子则要一步一回头,给身后的棺材磕头。
哪里有脏水坑,就要跪在哪里。何处有碎石,偏要跪在何处,就为了让外人看。
这头是给死人磕的么,当然不是。
一步一磕头是给抬棺材的人看的,意思是让大家都瞅瞅,我给大家磕头了,大家千万要出把子力气,不要让棺材掉在地上。
俄国小伙子别的没学会,给抬棺之人磕头,他倒学了个半懂不懂。
傻乎乎的还在那磕。
当他磕到刘览这个方向时,额头上早已磕出了血。血水顺着他满是泪泥的脸上滑落,狼狈至极。
蓝色的大眼睛,长长的眼睫毛,此时都被泪水血水迷住,可怜不已。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磕出了血,察觉到自己的眼睛有些不舒服,他只好用一身白色孝衣擦擦眼睛,竟擦出一袖子血红。
雪白的孝衣上满是鲜血,吓得他惊慌失措,犹如鹿骇。
可他瞬间便冷静了下来,此时此刻不是他矫情的时候,继续给众人磕头,让他们帮自己父母入土为安,才是头等大事。
他不管额头伤口,复又冲着众人跪下自己的膝盖。
一只大手,轻轻拦住了他。
刘览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看不下去了,遂动了恻隐之心。
常言道,将心比心,才是善心。刘览换位思考,能够理解村民们的愤怒,大家要出出气,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如今笑话已经看完,人毕竟死了,应该有人站出来收场,帮帮这个可怜无辜的小伙子。
他这才挤出人群,来到小伙子面前,阻止他再给众人磕头。
那个俄国小伙子一愣,不知他要做什么,只是傻傻的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蓝眼睛看着这个清秀的同龄人。
刘览冲他一笑,露出两排整齐如玉的白牙,和善又温柔。
当地人见一个穿着考究的俊秀小伙子站出来,同样充满疑惑。后又对他指指点点,场面逐渐嘈杂起来。
遁一门主安抚好小伙子以后,对众人抱拳拱手道:
“诸位,在下心有一言,还请您各位压声静听。
“常言道,杀人不过头点地,道理不说不分明。这小伙子的父亲纵然有错,如今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大家的气也该出了。
“再者说来,得饶人处且饶人,他的儿子与他无关,咱们大家还是不要再为难这个小伙子,饶他去罢。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刘览说罢,抱拳拱手,面目十分诚恳。
那个俄国小伙子一双大眼睛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央国小青年,总算猜到了他的意思,应该是在为自己出头。
他额头磕得全是血,头脑昏昏沉沉的,如今有个人站出来为自己遮风挡雨,他不禁踏实许多,只是不知央国小青年要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正在全场鸦雀无声之际,有个人走了出来,冲着刘览骂道:“你特么算个什么狗东西,也敢来管我们村的闲事。三个鼻子眼多出一口气,吃饱了撑的闲的你!”
这个人一站出来,场面登时炸了锅,近百号人纷纷指着刘览骂,甚至还有的人撸胳膊挽袖子,进来要撕打他。
俄国小青年吓坏了,他不知道这个央国年轻人说了什么,竟然引起了众怒。看这个意思,大家居然要群起而攻之。
蔫哥跑到刘览身后,为刘览壮声势,不过也吓得不轻,从他颤抖的双腿就能看出来。
俗话说,法不责众。面对近百号人的围攻,众人就是将自己三人活活打死,也顶多算是误伤,估计连判刑都不会,这才叫死的冤。
刘览回头看了一眼,重新让身后二人稳住,他面不改色心不跳,恰似古井无波。
接着大声道:
“诸位,你们的情绪我能理解,都是与棺材中人有过仇怨的。这样罢,我既然出头了,那我就将所有事揽过来,你们有什么事都冲我说,可好么。”
刚才那人骂道:“你个不知死活的蠢后生,趁早给我滚远点,不然我要你好看。滚滚滚,别在这里装大尾巴狼!”
刘览依旧不气,稳稳道:“有什么章程,诸位划出道来,小子我接着,诸位看行么。”
“你接?你接的住么!大言不惭,我们这里百十号人,每人给你一拳,你也敢接么。”那汉子恨道。
“轰隆隆!”场中又是一片哗然。
众人无不激愤,好像真要每人过来打刘览一拳,直将这个敢替人出头的混账小子打死。
刘览“噗嗤”笑了,笃定道:“好,那咱们就一言为定。今天在场的,都有权利白打我一拳。咱们说好,一拳过后,你们与棺材中人的恩怨一笔勾销,让他们夫妇入土为安。”
蔫哥没来得及阻止刘览,听他大话说出,不禁吓得不轻,这么多人,每个人给他一拳,还不得把他活活打成肉酱么。
俄国小伙子多少懂点央国话,也听懂了刘览的意思,一双蓝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刘览的后背,好像在看自己家乡北冰洋沿岸,那雄伟的乌拉尔山脉。
那样的令人踏实。
刘览张开双臂,大声道:“想出气的朋友尽管上来,小子我就站在这里不动。过来打我就是,保证不还手。”
众人骂的厉害,谁也不上来打他,只是用冷漠的目光盯着他。
刘览放下手臂,又拱手抱拳道:“既然没人肯打我,那就说明诸位心疼小子了,小子多谢诸位。”
最先开口的那人道:“臭小子别高兴的太早,我们不打你,是看在你身为咱们央国的后生。”说着,他用手一指刘览身后的俄国小伙子道:“不代表我们就得替他累死累活的抬棺。”
刘览苦笑一声,劝道:“这位大哥,您能说出这话,已经是对我天大的恩情了。我不知您与棺中之人有过什么过节,如今他死了,您也大人有大量,让开一条路罢。”
那人估计是领头的,他挥手让开一条道路,无情道:“路给你让开了,坟地就在不远处,有本事你就自己把棺材抬过去,不然就得让他给我们磕头。”
俄国小伙子走上来,轻轻拉住刘览,微微冲他摇头,示意他不要再管这事,自己大不了再磕头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