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啦来啦,回我家,您比我还急。”
刘览手搭风衣,侧进副驾驶。
出发!
————————————————————
央国人是矛盾的,央国话也矛盾。
一词是归心似箭,代表了回家的迫切心情,就像离弦的箭一样,恨不得马上就到家。
另一词又叫近乡情怯,怯这个字用的很妙,怯就是害怕。
回自己家,你害怕什么呢。
可央国人就是这样,感情细腻到回自己家都要忐忑和紧张,迫切又害怕。
不是害怕别的,而是害怕改变。害怕自己熟悉的人或者事有所改变。害怕父母老去,害怕妻子埋怨,害怕孩子陌生。
刘览还好,他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并没有太多牵挂。
奥迪下了高速,直奔凤凰镇。
恰好路过第一中学,刘览的情感瞬间止不住了,在他脸上洋溢出来,他惊喜道:“哥哥,快看呀,那就是我的高中。”
蔫哥瞅了一眼,笑道:“哎呀知道啦知道啦,看你得意那劲儿,破破烂烂的,有什么好。你家在哪里,咱们先去你家。”
什么是母校呢。就是我一天可以骂她一百遍,你却不能说她一个不好。
刘览不满道:“这可是凤凰镇最好的学校,师资力量雄厚,也是升学率最高的中学,没有之一。”
老蔫用一句话就打败了他。
“那你怎么没有升学呢。”
刘览:“……额…”
“算了,我家在北边,直接往北开。”
凤凰镇属于华北平原,当地的经济不算很差。一辆奥迪,并不能引起村民的注意,尤其是过了气的老奥迪。
刘览让蔫哥停在没人处,自己偷偷下车,绕过一条街,才回自己家。
老蔫不解,问他:“你干嘛让我把车停在另一条街,我直接开过来不好么。”
刘览道:“别,让乡亲们看见不好,显得我太过招摇,不懂得谦逊之礼。”
蔫哥翻了个白眼,跟着他进屋,嘟囔道:“礼礼礼,哪有那么多讲究,哼。”
刘览打开门锁,愣愣的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荒草,莫名生出一种客人的感觉。
这里明明是自己的家,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客人呢,我才是这里的主人啊。
“小览!是你么!”一声粗犷的嗓音传来。
刘览回头露笑:“伯伯,是我,刚到家,您这是干什么去。”
那个胖大的身形道:“我看见西洼那条街上停了一辆京牌奥迪,寻思着这是外地打工的孩子回来了,却没想到是你。”
刘览赶紧出门,拉住来人的手道:“几个月前烧了您的草料场,怪过意不去的。我正要去找您,说说赔偿的事。”
来人恰是村长,这就叫无巧不成书。
村长拍了拍刘览的肩膀,意外道:“行啊你臭小子,发达了啊,连奥迪都开上了。走,去我家坐坐。”
本就是年关,村长家的客人络绎不绝,人来送往极为热闹。
刘览的到来,惹得众人一阵热议。
“呦!这不是刘览回来了么,穿得真好真干净啊,这是发财了不是。”
“肯定是发财了,你瞅人家夹着的包,鼓鼓囊囊的,一定都是钱罢。”
“那不一定哦,有的人为了装大款,硬是往里塞报纸,也是有的。昨天村西口的二愣子家就闹出这笑话了,差点没把人笑死。
“听说他儿子回来开的大奔都是花钱租的,就为了过年回家这几天相亲晃媳妇呢。这下可好,鸡飞蛋打了罢。”
“要我说也是,你有钱就是有钱,没钱就是没钱,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我们刘览可不是这种孩子,你们不信问问他。”
两个妇女,一个是娜娜的妈,一个是张磊的妈。
刘览也不搭言,也不多话,除了一个劲儿的笑,就是催促村长说草料场赔偿的事。
张磊的妈在旁边故意显摆说道:“我们家张磊考进了燕京大学,和你们娜娜在一个系。这孩子们学习好也不是什么好事,哪像人家刘览这样有出息,年纪轻轻的,就能出去挣钱了。”
“可不是咋滴,我们家娜娜学习也特好,心气也高,非燕京大学不可。”
娜娜妈说着,抽出一张燕京大学的招生海报,扬着手说道:“这是我闺女带回来的,她说燕京大学录取率极低,她能考上,也是费了好大劲的。”
两个妇女你说我聊,一唱一合,将自己的儿女捧得高高的。至于某些高中辍学人的心理,她们才不会在乎。
那张海报,吸引了刘览的注意,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海报上笑魇如花的女孩。一时间,竟看痴了。
海报上不是别人,正是姜若悯,她英姿飒爽的马尾辫随风飘起,一双瑞凤眼灵气四溢,亭亭玉立的身姿背后就是燕京大学的校门。
娜娜妈一直注意着周围人的反应,见刘览露出这副模样,她故意说道:“小览你不要看了,你虽然没机会上大学,可你能早点挣钱啊,都羡慕死我们了。”
刘览笑得更加灿烂,平静道:“娜娜和张磊既然考进了燕京大学,接下来的四年肯定要去燕京。我在燕京南三环甲一号,他们有事可以找我。”
张磊妈紧接着说道:“你有事可以去找他们,他们毕竟是燕京大学的学生,接触的人档次高,比你一个打工的有能量。”
刘览点头示意,深表赞同。随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包里掏出五万块钱,放在村长的桌子上,当着伯伯的眼前,点清楚以后,躬身告辞。
草料场的钱一还,他心中大石尽去,这才叫无债一身轻。
忽然想起了姜若悯,不禁摇头苦笑。好不容易忘记她,却又在这里看到,莫不是某种天意么。
老蔫在外等他抽烟,见他出来,遂凑上来道:“兄弟,钱还完了,陪哥哥下齐鲁,怎么样。”
“哥,走着!”
——————————————————————
燕齐高速上,老奥迪车内。
老蔫动情的问刘览:“兄弟,哥哥待你咋样。”
刘览真诚道:“哥哥待我极好,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哥哥问你点事。”
“嗯嗯,您说。”
“你是哥哥的什么。”
“我是哥哥的弟弟。”
“不对,你不是我弟。”
刘览坐直了身子,扭头看老蔫,不理解他的意思。
蔫哥幽幽道:“你是我的司机兼小弟,明白么。”
刘览一头雾水,苦恼挠头。
蔫哥接着问道:“这辆车是谁的。”
“是我的。”
“不对,是你哥我的,你只是给我开车的小司机。”
刘览苦笑着:“哥哥您到底是什么意思,直说罢,我没理解啊。”
蔫哥不理他,又问:“燕京城南三环边上的凭天定是谁开的。”
刘览试着回答道:“是…是…是郑国魂郑老板开的,对不。”
蔫哥笑道:“呦西,孺子可教也。等到了聊武老家,不管谁问你,你就这么说。”
刘览:“……。”
“懂了,可我不会开车啊。”
“那你也得这么说,明白没。”
刘览让蔫哥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老蔫缓缓道:“兄弟,为难你一次,你成全成全哥哥我。哥哥不像你,哥哥我是个大俗人,我想衣锦还乡,我想要个好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