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览付了账,又去附近银行取了五万块现金,对驾驶位上的蔫哥说道:“您陪我去千园小区一趟,我办点事。”
老蔫的心情极好,故作姿态道:“好的老板,您的专职司机,立刻启航,请系好您的安全带,咱们马上出发。”
逗得刘览直笑。
蔫哥知道他要还钱,并没有跟着他上来,而是在小区门口的路边停车等他。
刘览坐电梯来到一单元502门口,心中颇多感触,迟迟下不定决心敲门。
自己从燕赵出来,接触到的第一个女人,就是秦武阳,她待自己极好,可以说无条件的好,好到自己都觉得愧疚。
也不知她在不在家,等这次还了她的钱,两个人的纠葛,应该会少一些。
“当当当。”刘览的动作很轻柔。
屋里没有任何回音,刘览的心沉到谷底,“咚咚咚!”这次他加重了手法。
终于听到一点微弱的声音,刘览的心再次升起来,在家就好,在家就可以还钱了。
“吱吖”,房门打开,刘览用目观瞧。
窗帘四闭,不见阳光的客厅内,只见一个身穿长款睡衣的憔悴女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她金色的长发乱成一团,没了往日的柔顺光泽,一双如水的眸子通红,红得像樱桃,肿的像荔枝。
嘴唇发白,面色发暗,活像是一匹离开了母亲的小母马,独自流浪在草原上,令人见之伤情。
刘览的脑袋“嗡”一下就炸了。
原本准备好的说辞是:“姐,我来还您钱。”然后不管对方说什么,自己扔下钱就走。
如今看到秦武阳这般模样,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举起手来,“啪!”的一声,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响亮的嘴巴。
几步来到‘小母马’的面前,伸手将她搂进怀中,什么话都不说,就这么紧紧搂着。
时间过了九分半钟,秦武阳终于忍不住说话。
她的嗓子已经全哑了,沙哑到说不出话来,刘览隐约能听懂点,她说:“小王八蛋,你终于肯舍得来了么,姐哭死在家,你估计都不知道。”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刘览听她说出这话,铁一般的好男儿也心疼的“吧嗒吧嗒”直掉泪,哽咽道:“武阳,我错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别这样对自己。”
刘览一边说着,一边哭,心疼坏了。
“我能信你的话么。”
刘览赶紧捂住她的嘴,心切道:“别说话,别累坏了嗓子,我都懂,都懂你的意思。”
随后一把将秦武阳抱起,平稳放在沙发上,又从旁边抽出湿纸巾。湿纸巾有点凉,他用自己的体温捂热了,轻轻的给她擦眼睛。
秦武阳闭着眼睛,乖巧的任他擦拭。
“叮铃铃。”刘览的手机响,是老蔫打来的。
蔫哥的声音有些急:“我说兄弟,怎么还不下来,这都半个小时了。你到底是还钱还是干别的坏事啊。”
刘览轻声回他:“哥哥,下不去了,我得陪着她。”
蔫哥骂道:“我特么就知道你下不来,我先回去备菜,你早点回来,店里我一个人可忙活不过来。”
“嗯嗯,好,您回去罢。”
秦武阳哑到彻底说不出话来,她用自己的口型对刘览说道:“不许你走。”表情像个孩子。
刘览擦去自己脸上的泪,认真说道:“我不走,我就在这陪着你。”
她拉过他的手,依偎在一起。
刘览从小记事以来,压根没尝过眼泪的滋味。爷爷刘蟾不管打自己多狠,自己也是咬着牙硬挺,男人怎么能哭呢。
练功苦不苦,挨打疼不疼,他从来没像今天这样。
原来眼泪的味道不好吃,又咸又涩。
刘览忽然想起了姜若悯,随后又赶紧将她从自己的脑海中赶出去。
她有人照顾,应该不需要自己,自己用不着咸吃萝卜淡操心。
秦武阳睁眼看了看表,用口型说道:“你先回去忙工作,等你有空时再来,姐现在很丑,不想被你看见。”
刘览用食指轻轻刮了她鼻子一下,温柔宠溺道:“蔫哥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我得去帮他。他手艺越发纯熟了。你想吃什么,我让他做了晚上给你带过来。”
小母马口型很明显:“我想吃你。”
刘览一身黑色呢绒风衣,单手插裤兜,低头向回走路。
左手插进羊毛黑西裤兜里,右手不停摩擦着下巴,苦笑不已。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英雄都过不去的难关,更何况自己呢。自己不是英雄,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饭馆老板,碰见个绝色的女子,难免沦为俘虏,唉。
万幸的是,自己在这诺大的燕京,也不算没有了片瓦遮身。凭天定逐渐走向正规,收入也慢慢稳定下来。
等自己攒够了钱,便要在燕京买下一处住宅,总是住在店里,不像话。
求田问舍,封妻荫子,乃小志耳。
刘览扪心自问,自己就是个小人物,除了每天琢磨着挣钱养家,还能有什么大志向。
治国、平天下、气吞万里如虎。意难平、灭扶桑、扫樱除梅,兔霸五洲四海。
这些用得着自己么。。。
算了,还是专心致志开饭馆挣钱来的惬意,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我辈须自勉既可。
人生有三种智慧:小智、中智、大智。
小智慧不过就是敛财,能够安身立命养家肥己,挣下一份殷实的家业,足可称小智。
中智慧便为自律,能戒烟能戒酒,能戒一切不良嗜好,能善待已身。修身养性,延年益寿,贯彻始终。
合理的克制自己的欲望,也是中智。
大智慧可就难了。敢横刀立马,敢为天下先,敢秉持自己的理念挺身而出,拯救天下黎民百姓,敢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
一句话,大智慧就是信仰。我信仰在,不惧鬼神,敢战天斗地!
刘览站在甲一号前,长身而立。我是个小人物,我只需要小智慧就行了。其他的,让圣人去做。
腊月二十七,晚八点。
凭天定的客人依旧络绎不绝,恰在此时,走进来一个身穿大红长款风衣的女人。
她金色的长发恢复了往日的光泽,戴着一副绒浅色的大墨镜,嘴唇是一抹艳,妩媚又摄人。
细腰盈胯身高腿长,走在一米七八的刘览面前,竟能与他平视。优雅而自信的站在他眼前,似水仙般优雅,又如芍药般娇俏。
刘览登时笑了,低头弯腰,像个小太监般将自己的手心朝下,横肘放在她面前,迎接自己的主子,故作谄媚道:“娘娘,小的这边正忙业务呢,您怎么有空来视察。”
秦武阳依旧用口型说话:“大胆,你要自称奴才。”
刘览的眼睛笑成一条缝,迎合道:“是是是,奴才就奴才,这里人多嘈杂,要不您先回奴才的寝宫歇会儿。”
恢复了骄傲的小母马,并未搭理他,自己走到一个角落,优雅的坐下,后背挺得极直,教养十足。
她就这样静静的坐着,透过墨镜,直直的看刘览。
店中人来人往,谁也引起不了她的注意,她的全世界里只有一个人,只有那一个忙碌的身影。
刘览从后厨烤了个红枣,又从前台钱柜里倒出些茉莉花茶,用自己专用的白瓷杯子,给秦武阳沏上,并亲自用手背试试温度,这才端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