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样互望着，旁若无人。

“嫣……”

陈皓刚想叫穆嫣然的名字，可穆嫣却两眼一闭，昏了过去。陈皓眼疾手快，即使搂住了她，才让她没有摔倒在地。

陈皓一提劲，用公主抱的姿势把穆嫣然抱在了怀里，转头便要走去。

“好了。”

医生这时也处理好了古淳的伤口，替他止了血。

“依你看，他还能站起来的几率是多少？”陈皓抱着穆嫣然，停下了脚步。

“零。”医生笃定地说，“双腿已经被挤切掉了，虽然借助器械可能再次行动，但绝不可能变回像正常人一样了。

听到医生这么说，陈皓又把头扭了回去，继续走。

“来灰熊，搭把手，把这小子扛回去。”医生唤灰熊来帮忙。

“谁说要带他回去了?”陈皓忽然冷冷地说了一句，头也没回。

“那……那不带他回去，还救他干嘛啊？”灰熊问。

医生和丝蛛也同时说，“倒不如杀了他，替我们自己出口气”

“所以我说你们，永远也长不大。你们就不能像我一样成熟一点吗？动动你们大脑好好想想，这鱼龙混杂家族盘踞的南阳市，他古家能够屹立不倒，自有他的道理。想杀了古淳简直易如反掌，可是之后呢？穆家能安然无么？你我还能安然无恙么？别忘了，我们来到南阳市，除了保护穆嫣然，还……”

说到这里，陈皓注意到怀里的穆嫣然可能会听见，于是他及时打住了。

“刚才让医生看看姓古的混蛋还能不能站起来，其实我是想听到他还能医好的消息。我下手确实重了点。”陈皓看了看墙角那两根已经燃烧殆尽的腿骨。

“不过，既然医生都说了，那也没办法，没什么好后悔的。我转念一想，让他这样活着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古家的人估计就快找来了。让古淳被救回去，他们看到古淳这副样子，估计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说完，陈皓又迈开步子，抱着穆嫣然离开了。

“嘁。”丝蛛发出一阵不屑的唾弃声。

一行人离开古家别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们又走过那条长长的，两边长满了植被的大道。陈皓把穆嫣然背在背上，慢悠悠地走着。

一直走到大门前，蓝鳄的尸体仍趴在那里。四个人不由地一起回头看了看。虽然时间值过去了半个下午，但这半个下午的遭遇，让他们觉得简直比半个世纪还要漫长。

这栋豪宅看上去很是平静。隐匿在山林树木之间，如果不是战场，而是个普通本分的人家房产，那该有多好。

可是，进过今天这一战，恐怕这间别墅要难逃被拆掉的命运了。从蓝鳄开始，尸体就像路边的树木一样，一路铺到古淳的房间。蓝鳄、陀螺、年轮、渔夫、罗盘，以及其他不计其数的狙击手、二流杀手，还有古淳的黑衣人保镖。他们都死得死，伤得伤。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一定会不胫而走，把陈皓一行人描述人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再经过一段时间，这里也会被传言成鬼屋之类的地点。恐怕不会再有人想要住进来了。

不仅是这里，在南阳市另一端的郊区，古家的另一座豪宅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霜巫、毒液，还有无数的狙击手，全部无一生还。那里的情况比这里更惨，这里或许还留有活口，可那里的所有人，所有杀手和狙击手，全都死在了“那个人”的手里。

“对了，那家伙怎么没跟着我们来到这里？”丝蛛忽然想到了在另一间豪宅里暗地里帮助自己的那个家伙。

“我们都进入了敌人的能力所制造出的空间里，就算是那家伙，应该也无法到达我们进入的空间吧。”医生说。

“可是，至少也帮着解决一下路上的杂兵吧。早上的时候，他可是把所有角落里的狙击手全都清理干净一个不剩了哟。”丝蛛说。

没经历过上一场战斗的灰熊一脸疑问的表情看着丝蛛和医生。

“又或许，他已经走了。”背着穆嫣然的陈皓这么说道。

“对，大哥说得没错。那家伙的行踪，即使是大哥也没法完全掌握。我们在这里瞎猜也没有什么意义，总之，有那么个可靠的家伙站在我们这边，真实让人安心啊。”

说完，四个人又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真是漫长的一天。虽然他们以前都是身经百战的佣兵，比这凶恶的战斗也经历过无数次，可像今天，站在这里地方，他们此时此刻所感受到的东西，却是前所未有的。

作为佣兵，作为杀手，目标是第一件需要明确的事情。无论是杀什么人，还是要保护什么人，放在最首先的，必然是要知道这个人是谁。知道要杀的人的名字或者长相，知道自己要保护的人的所在地，已经知道为了保护某个人而不得不与之战斗的敌人的情报。这些都是必要条件。

可是，一来到南阳市，他们都分别经历了几场大大小小的战斗，虽然都以胜利收场，但他们却感觉不到丝毫任务完成了的喜悦。因为他们不知道敌人是谁，尤其是丝蛛、灰熊和医生。他们都是自愿跑来南阳市寻找大哥陈皓的，而且，在陈皓百般劝阻他们离开的情况下，他们也坚定地选择了留下来帮助陈皓，即使不知道陈皓的目的是什么，也执意要跟他跟到底。

如果现在问他们，对自己所做的决定是否后悔，他们虽然嘴上肯定会说不后悔，但心里应该都或多或少地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一来，他们确实没料到在安全法制的国内，在这么个看似普通平淡的城市里，会遭遇那么多生死攸关的战斗。

“大哥，”医生忍不住开口了。“你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沉默。陈皓没有说话，丝蛛和灰熊也不敢多说什么，只等着陈皓开口。

“兄弟们虽然都是自愿留下来帮助大哥的，可是你至少要把这次任务的目的告诉我们吧？虽然，就算你不说，我们也还是会留下，可是你觉得这样好吗？”医生说。

“想退出的话，随时可以走。我不会说你们什么，反而会觉得高兴。真的，我是真的不想看着你们因为我的一己私欲而丢掉性命或是身受重伤什么的。”陈皓低声说。

“大哥！你不该说这种话。我们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跟着你出生入死那么多年，我们早就把性命托付给了你，如果能为大哥而死，那么我们即使是死也会开心地区赴死……”

丝蛛和灰熊在一旁也闭上眼睛，不由地点了点头。

“这可不像你说出的话，医生。”陈皓说道。

没错，这话其实更该丝蛛来说。医生向来是个思维谨慎，想法成的人。他会说出这种话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可在意外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试问，有谁，能在经历了那么多生死抉择之后，还能不问缘由地埋头苦干？或许会有，他即使不说出来，心里也会有个疙瘩。正因为医生与陈皓是过了命的交情，所以才敢把这疙瘩毫不保留地说出来。如果换成别人，或者被迫落得这般境地，医生是绝对不会多说半个字的。

陈皓看医生一脸的愁容，也不想再隐瞒了。毕竟，他作为所有人的大哥，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部下的想法。做兄弟的，就算他们说了会不问缘由地帮助自己，可陈皓又怎么忍心看着他们真的那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