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重新汇合,杨玉霞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带着李静萍,朝公社而来。
她们也不知道调查小组的人来了没有,更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去找。
李静萍说,我们先去打听三姐吧,问一问她,她应该知道。
两人一起来到三姐办公室,三姐正在办公室里坐着看资料。
“三姐”,她们进门就叫。
三姐抬头一看是她俩,奇怪的问道:“哎,你俩咋现在来了,今天都没有工作吗?”
“没有,我们都请假了。”
“有啥事?”三姐问。
杨玉霞朝门外看了看,三姐笑了笑,走到门口关上了门。
李静萍小声说:“中央调查组的人来了没有?”
三姐点点头说:“来过了,正跟李书记谈话呢!”
李静萍又说:“杨玉霞想当面举报。”
“当面举报,举报谁?”
杨玉霞道:“张亮。”
“上次的事?”三姐问。
杨玉霞点了点头,坚定的说:“是的!”
三姐沉默了,少倾,三姐说:“你考虑好了吗?这一举报,可就没有余地了。”
“比起他对我的伤害,我觉得怎么样都不过分...”
三姐接着说:“可是这样一来,你可是把自己的名声都赔上了。
“万一你一时半会回不了冰港,村里的闲言碎语怕是你躲不过了。”
李静萍听三姐说这个,又有些担心了。
因为杨玉霞昨天先问的自己,自己明确表示了支持,杨玉霞才最终下定了决心,要来调查小组举报张亮的。
别因为自己一时的支持,毁了杨玉霞的名声,那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李静萍走过来,绾住杨玉霞的胳膊劝说道:“玉霞,要不你再想想吧!”
杨玉霞拍了拍李静萍的手,轻声说:“不想了,其实我早就想好了。
“其实问不问你,结果都一样,你别有负担。”
杨玉霞既然如此说,李静萍和三姐知道,她应该是早就打定主意了,也就不再劝说她了。
三姐说:“好,既然你想清楚了,那咱们就走吧,我带你去李书记办公室门口等他们。
“等他们跟李书记谈完了,你直接举报。”
李静萍说:“那我在这里等你们!”
杨玉霞点点头,跟着三姐来到李书记办公室门前。
虽说早已打定了主意,但此时杨玉霞还是有点紧张。
她手心都是汗,把自己写的资料都攥湿了。
三姐站到她的旁边,用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以示安慰她。
过了很久,才隐约听到屋里寒暄的声音,三姐想着屋里应该是谈完了。
就赶紧拉了一把杨玉霞,上去敲了敲书记办公室的门。
门很快就打开了,是李书记亲自开的门,他看到三姐和杨玉霞,有点惊愕。
“你们?”
三姐说:“杨玉霞有情况要向调查小组反映。”
“噢!”李书记还是觉得有点突然,但是他还是把门完全打开,站到一边说:“那请进吧!”
杨玉霞来到屋里,看到会客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是个年青人,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笔记本。
另一个年龄稍大些的,不苟言笑,正襟危坐,看来是领导,或是小组长之类的。
李书记先身他们介绍了三姐。
三姐指着杨玉霞说:“这位是吴张生产队的知青,也是我们公社第一个嫁到当地的知青。
“她有些关于知青的问题想要向调查小组反映。”
那领导模样的人点了点头,另一个的年青人就拿起了笔记本,打开,翻到空白页,然后掏出了钢笔。
这时,李书记请示说:“我们要不要回避?”
“不用,这是你们公社的事,你旁听,不光能做补充,还能更清楚的了解这件事情。”
李书记点了点头,就又去搬了一把椅子。
三姐没吭声,也没请示,她默默的退了出去,从外面关上了门。
三姐回到办公室,李静萍焦急的问:“举报完了?杨玉霞呢?”
“哪有这么快?刚进去。”
“噢!”
三姐走后,杨玉霞先是拿出了自己昨天晚上写的举报材料,放到了桌子上。
然后她简单做了自我介绍。
此时的杨玉霞,反倒不那么紧张了,她很坦然。
她从和张亮结婚开始说起,刚结婚时的快乐时光当然是一语带过。
然后说到自己怀孕,张亮出轨,再到后来张亮醉酒,欺负自己。
一桩桩,一件件,她一口气全说出来。
调查小组的人边看材料边听,很少搭话,只偶尔在杨玉霞激动之下,语言有点混乱的时候,问上一两句。
负责记录的年青人一直在埋头书写,偶尔没听清的时候,抬头看一看杨玉霞。
每当这个时候,杨玉霞就会重复一遍刚刚讲过的话。
说到后来的时候,杨玉霞说:“我们都已经这样了,我和张亮都已经确定要离婚了。
“但是张亮爸就是不让,他卡住不给我开介绍信。
“他还扬言,不论是我要离婚,还是要回冰港,他都不会同意。
“没有他的介绍信,我哪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我就是死,也要死在他们张家!”
杨玉霞说到这里,那领导模样的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满是不屑。
杨玉霞继续说:“我曾经朝县里写过两封信举报信,举报张亮的不法,举报张亮爸贪污。
“但都如石沉大海,没有音讯!”
那领导模样的人看了看李书记,李书记羞的无地自容。
举报信县里转给他了,但因为是匿名信,他也没有在意。
信里的内容他也看了,但举报的都是一些表象,说什么张亮家自行车有几辆,家里钱多,白面多,粮食多。
这些东西大家都心知肚明,肯定不是靠自己工分挣来的,但李书记又认为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更不放在心上了。
这是在农村基层干部里的普遍现象,也是大家普遍的想法:
我当干部,我为大家服务了,我比大家辛苦,我还要担责任。
我只不过比社员们多弄粮食,这有什么呢!?
所以李书记对杨玉霞举报信里的东西,确实没放在心上,他只交待张亮爸做工作要注意方式,不要得罪太多人。
但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他们中央下来的调查小组,代表的是领袖,是国家。
贪污公款,往大了说:是挖相社会主义的墙角。
这事,他们肯定不会放任不管的。
果然,那领导模样的人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交待那年青人:“这个吴张生产队的张队长,给我单记,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