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有些地痞无赖,摇身一变,成了造反队,成了正义的化身?
卫兰想:这肯定不是伟大领袖想要的结果,这肯定也不是他的初衷。
而此时的吴远中,躺在关押自己的房间的床板上,也是思绪不定。
他没想这么远,没想家国情怀,没想为人民服务。
他在想:是谁在算计自己?为什么要算计自己?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算计自己的人是刘文涛无疑。
吴远中又仔细捋了一遍,这件事从开始到发展到现在的过程。
一切都是计算好的,不能算高明。
但自己无法避免,他没想到造反队代表的不是正义,他没想到造反队代表的不是公平。
他和绝大多数人一样,相信造反队代表的就是伟大领袖;
相信造反队所做一切都是正确的、都是有道理的、都是为了人民。
所以无论算计吴远中的计谋多么的拙劣,吴远中都躲避不掉。
只有当他身陷囹圄的时候,他才有时间仔细想这其中的原由。
只有当他看到那些无耻的小人成了造反队,成了当权派,他才知道人心不都是善的。
只有当他看到造反队在疯狂的陷害无辜的知识分子、只有当他看到造反队在批斗善良的农民,他才明白:
造反队到下面之后,已经完全不是最开始时的造反队了,已经不是领袖想要的那个造反队了。
已经完全变了味了。
已经变成了一部分心怀叵测的人的工具。
他们利用这个工具笼络顺从自己的人,打击反对自己的人。
他们利用这个工具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们利用这个工具从暗夺到明抢,从暗斗到明争。
谁先拥有了这个工具,谁就有了打击报复别人的能力,谁就有了抢夺别人东西的正当借口。
造反队已经变成一社会的毒瘤,造反队已经变成了社会动荡的根本。
吴远中不知道,这样下去,国家还有没有希望。
忽然,吴远中又笑了,自己如今自身都难保了,还在担心国家。
自己能不能安然的出去,什么时候才能出去还都是未知数。
他又想起李寅飞说的话:造反队这样搞,是不会常久的,国家不会容忍他们这样乱搞的。
吴远中知道自己没有问题,他不怕被调查。
他相信,政府会还自己清白的。
这一夜,张晓娟,卫兰,吴远中三个人都思绪万千,感慨良多。
张晓娟担心吴远中,卫兰惦记吴远中。只有吴远中自己,不担心自己。
第二天早上,张晓娟先去乡里,再从乡里坐班车回县城。
她急于去找刘文涛。
卫兰早早的起来,先在招待所食堂吃了饭。
她吃完饭刚走出招待所,就要去魏叔叔家找魏文彬,就看到魏文彬远远的走了过来。
两人汇合之后,一起到汽车站,坐上了去青浦的班车。
而吴远中,一觉睡到半晌午,从被关进来之后,他的作息时间就有点紊乱。
往往夜很深了还没睡,天很亮了还没起。
今天,他竟被准许回家洗澡换衣裳。
因为看守他的人说屋里都馊了。
不过可不是让他自己回去。
刘文涛安排县里的司机班,用汽车送他回去,还有两个造反队的人跟着。
刘文涛交待造反队的人:“不要让吴远中跟任何人私自讲话。
“洗了澡,换了衣裳,马上把他带回来,不可耽误。”
临上车前,刘文涛来到吴远中面前,跟他说:
“这两天,你的事就调查清楚了,你好好配合,调查清楚了就放你回去。”
吴远中没理他,径自上车了。
张晓娟回到县城之后,去找刘文涛,却找不到,说是去下乡开会了。
卫兰跟魏文彬到了青浦后,魏文彬坚持要送卫兰去吴张生产队。
卫兰想想也好,就同意了。
于是魏文彬去单位,骑上自己的自行车,载着卫兰,一起去往吴张生产队。
卫兰和魏文彬先来到生产队大院,她先找李静萍,因为是李静萍给她写的信。
她想看一看李静萍和吕玉衡在不在。
生产队大院没有人,卫兰又来到猪场。
还没走到猪场,卫兰就隔着低矮的围墙看到李静萍正在猪场里。
“李静萍!”卫兰大声喊。
李静萍拿着铁锹,正在清理猪粪。
她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朝卫兰那边看,一开始还是不敢相信的样子。
待卫兰再走的近些,她终于看清并确定了,是卫兰。
李静萍非常兴奋,她甩下铁锹,顾不上洗手,飞奔出来,直接跑到卫兰面前。
“卫兰”,李静萍惊喜的说:“真的是你!”
卫兰张开双臂,李静萍顾不上手脏了,上去就跟卫兰拥抱在一起。
半晌,她们才分开来,李静萍用胳膊抹了一下眼睛,卫兰看过去,泪痕尚在。
卫兰知道,李静萍的眼泪不单单是因为见了自己高兴。
还有最重要的是:肯定也是最近太压抑了,没有人可以倾诉,见了自己,这是情感的宣泄!
还有就是,李静萍从来都是把自己当成大姐姐的,危难时刻,她给自己写信,也是信赖自己。
现在见到了自己,也是感觉有了依靠,心里放松了。
卫兰开玩笑的说:“咋了?想我都想哭了!?”
“嗯!”李静萍温柔的说。
这倒不像她的性格。
“吕玉衡呢?在不在?”卫兰问。
“在...在,走,进去。”
走到猪场,李静萍跑去喊吕玉衡。
吕玉衡这会正在猪圈后埋头装猪粪,李静萍叫:“吕玉衡!”
只见吕玉衡抬起头,问:“啥事?”
“快出来,卫兰来了。”
“卫兰来了?”
李静萍点点头,吕玉衡放在手里的活,从后面走了过来。
“卫兰!真是你来了!刚才李静萍猛一说我还不太相信呢。”
“嗯,忙着呢!”
“清猪粪呢。”
卫兰说:“来,坐下,我有几个事问你们。”
李静萍说:“你是不是收到我的信,为远中的事才来的?”
卫兰点点头,李静萍和吕玉衡都坐了下来。
卫兰问:“远中打人的时候你们都在现场吗?”
吕玉衡点点头。
李静萍说:“在呀!当时我们正在猪场喂猪。
“还是吕玉衡,看见好像是远中哥从猪场外面的大道上跑了过去。
“因为当时远中哥还被关在家里,所以吕玉衡感到奇怪,就跟出去看看。
“结果真是远中哥,只见他朝西边公社方向疾跑而去.....”
李静萍说到这里,吕玉衡接着补充道:“因为我知道早上的时候,吴远中爸和村里的那些被批斗的人都被拉去公社批斗了。
“我看远中朝公社方向跑,寻思着他可能知道他爸被批斗的事了。
“我有点担心,就喊上李静萍,我俩跟着也去了公社。”
卫兰边听,边点头,边思考。
“然后呢!”卫兰问。
远中是一到公社就打人了吗?
“不是”,李静萍说:“他到公社之后,先被造反队的人控制了起来,然后被带上台批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