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兰点头说:“我爸也说造反队不怕知识分子,但他们怕手里有枪的人。”
“那行,那我明天就带你去找他们。”
“那我先谢谢您魏叔,我来的太仓促了,也没给你带什么礼物。”
魏婶说:“啥都有,带啥礼物?你住在哪了?”
“我住招待所了婶。”
“住招待所干啥?住家里来,家里有现成的空房间。”
卫兰说:“不了婶,住招待所也方便,我进进出出的,别给你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卫兰一说麻烦,魏叔和魏婶还真有点怕了。
他们不是怕苦,也不是怕死,他们知识分子,有的是铁骨铮铮。
他们看重的是脸面,对他们来说,这比生命要重要。
他们怕丢人,他们怕的是当众被批斗、怕的是游街、怕的是被践踏尊严。
这才是知识分子的命脉,这才是他们的软肋。
卫兰虽然不是很理解他们知识分子的想法,但多少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所以卫兰理解他们,也没有因为他们害怕造反队就轻视他们。
卫兰站起来,说:“叔,婶,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我来找你。”
魏叔说:“在家吃饭吧,吃了饭你再回招待所。”
卫兰想了想,点点头说:“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就我一个人,在招待所吃饭也无聊。”
魏婶高兴的说:“好...好,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啥都行,不用特意做,你们平时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好...好!”
魏婶答应着就去做饭了。
卫兰和魏叔叙着闲话,不一会,又听到敲门声。
卫兰明显看到魏叔猛一紧张。
她有点心疼魏叔,心里把造反队骂了千万遍。
“看看,把这些善良的老人都逼成什么样了?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卫兰“呼”的一下站起来,疾步走到门口,猛的伸手去拉门。
她打算好了,无论如何今天都要教训教训这些造反队一顿。
结果卫兰拉开门一看,门口站着的是魏文彬。
“卫兰!?”魏文彬喜形于色:“你怎么在我家?”
因为上次表白的事,卫兰还没原谅魏文彬,所以她不冷不热的说:“我来办事,来找魏叔帮忙。”
卫兰说完,转身进了屋。
魏文彬从卫兰的态度就知道:卫兰还在生自己的气。
还是怪自己当时上了头,自己表白卫兰失败后,紧接着又去找了她几次。
这在卫兰看来,是一种纠缠。
当时自己心有不甘,想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确实逼卫兰逼的比较紧,惹恼了卫兰。
魏叔看到是魏文彬回来了,刚才提起的心放了下来,他问:“你怎么现在回来了?不是说造反队盯的很紧吗?”
“今天感觉不一样了”魏文彬说:“今天造反队在青蒲公社把吴远中爸平反了。”
这个结果卫兰知道过了,她奇怪的是好像魏文彬的意思是说:今天只给吴远中爸一个人平反了。
于是卫兰问:“只平反了他一个人吗?”
魏文彬想了想说:“平反文件上只有他一个人,也没有其它的说明。
“但是,各生产队的造反队都撤了,现在只有青蒲公社里还保留着造反队,中学里的造反队好像也撤了。
“我寻思着形势有所缓和,所以就回来看看。”
“那不太对呀!”卫兰说:“按胡司令对我爸说的意思,应该是所有被批斗的贫下中农,解放前的事都不能做为批斗借口。
“按理说这些人应该都被平反呀,怎么就平反了吴远中爸一个人?”
魏文彬说:“我说呢,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让造反队收敛,原来是卫叔在运筹帷幄。”
魏叔听到这,批评道:“你说话能不能实事求是?就喜欢夸大其词,给人带不了的高帽子。
“就凭我跟你卫叔的关系,你说这些虚的,就显得生分。
“再说,这是卫兰,又不是外人,你说这不着边的干啥!”
魏文彬有点尴尬,他不好意思的朝卫兰笑了笑,辩解道:“我又没夸张,说的也是实话。”
卫兰只是笑。
魏叔转头问卫兰:“你说的胡司令是受领袖接见,并亲自任命的那个造反队总司令吗?”
卫兰点点头说:“就是他!”
卫兰道:“你别被他的名头吓坏了,他也是欺软怕硬的主,我和我爸一块去找的他。
“对我爸毕恭毕敬的,我爸说他们这些人,只敢欺负做学文的,就怕手里有枪的。”
“是呀!”魏叔叹口气说:“苦就苦了我们这些做学文的。”
魏文彬说:“放心吧爸,卫兰都这样说了你还怕啥?不行请卫叔来给我们撑腰。”
魏叔摆摆手说:“不要想着麻烦你卫叔,你卫叔哪有这么多时间管这些小事。”
卫兰说:“魏叔,这有啥麻烦的,我刚才都准备好了,如果真是造反队的人,我先教训他们一顿。”
魏文彬想了想问:“卫兰,你分析一下青蒲的事是怎么回事?”
卫兰低头想了想,说:“我也想不通,要么就是先把远中爸平反,过了我爸这一关再说。
“因为他知道,我爸关注的就是远中爸,他想着我爸不会去关注其它人。”
“可恶!”魏文彬恨恨的说。
“有没有其它可能呢?”
“不知道,我今天本来想先去吴远中家了解一下情况,但我看汽车站造反队盯的很紧,就没去。”
魏叔说:“还是应该去一趟,了解清楚了才能有针对性的想办法!”
卫兰说:“行,那明天我先去吴远中家,回来我们再去找我爸的朋友。”
“正好”,魏文彬说:“明天早上我跟你一块回去。”
卫兰笑着说:“再说吧!”
正在这时,魏婶喊吃饭了。
卫兰的到来,让魏叔和魏婶吃了定心丸。
最起码他们不那么害怕了,虽然他们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去麻烦卫兰爸。
但不可否认,这个坚强的后盾就在那里。
这跟饥荒年代是一样的:那时是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现在是身后有人,心中不慌。
再加上今天魏文彬回来,老两口高兴。
所以这顿饭吃的很愉快,魏叔的心情也变好了。
魏婶说:“你叔呀,很久都没这么高兴了,也没吃这么多了。”
“这么高兴,怎么没拿酒”,魏叔报怨说。
“好...好,给你拿。”
卫兰说:“高兴是高兴,酒也要少喝。”
魏叔说:“好...好,闺女说了,那就...”魏叔伸出两上手指“只喝两盅”。
卫兰扑哧一声笑了,她边笑边说:“你只要少喝就行了,愿意多喝一盅就多喝一盅。”
魏文彬看着卫兰的样子,更是从心里喜欢的不得了,竟看得痴了。
卫兰有点不自在,但又不好发作,咳了一声,提醒魏文彬注意。
魏文彬回过神来,尴尬的笑了笑,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
吃完了饭,卫兰要回招待所,魏文彬坚持要送他。
两人一路走,一路无话。
今天的晚上,有点微微的燥热。
从整风运动以来,人人自危,街上也没有了吃完晚饭溜湾的人。
显得异常的冷清。
卫兰不知道要跟魏文彬说什么。
自从魏文彬跟自己表白后,自己就不太想跟他说什么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