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刊物,每出一期都会寄给各地的造反队,让他们领会学习。
“这本杂志在冰港应该很普遍,到时让卫兰找一本,把回信夹到里面。
“连杂志一起寄给我,造反队的人看到这本杂志,不会检查的。”
三姐说:“好,我把这个情况写到信里面。”
给卫兰的信弄好了,三姐又问:“谁去找张晓娟?”
“我去吧”,胖子说:“我跟吴远中去过张晓娟的学校。”
吕玉衡说:“我跟你一块吧,我也去过,咱俩去互相也有个照应。”
“行。”
事情都商量好了,李寅飞说:“那你们就都走吧,各办各的事。”
大家都点点头,站起来走出门外。
三姐在后面轻声说:“有消息及时来通知我们。”
为了防止门外造反队的怀疑,三姐和李寅飞都没有出来送他们。
他们走出门外,徐华笑着对造反队的人说:“今天了解完了,说不定过几天还要来的。”
那人点点头,没吭声。
他们分头行事,徐华去给卫兰寄信;李静萍和胖子、吕玉衡先回到吴远中家。
吴远中被关在县城,父亲他们又每天出工干活,所以吴远中家的造么队已经撤了。
李静萍他们来到吴远中家,已经中午了。
父亲和母亲他们也放工了,母亲和二嫂正在做饭。
看到他们来,很高兴。
李静萍说明了来意,也把刚才去三姐家的事跟母亲说了。
母亲什么话都没说,但忍不住的就哭了起来。
她心里既高兴又难受。
她为吴远中有这么一帮朋友而高兴。
在这人人自危,大有都自顾不暇的情况下;
在村里的社员们,公众场合都不敢跟自己家里人说句话的情况下。
他们几个,不怕受牵连,或着说他们哪怕知道自己会受到牵连,也还这么热心的要帮吴远中。
这不应该值得高兴吗?
难过的是:自已家,远芝家,本来在村里甚至于乡里,是人人都羡慕的家庭。
却不知道造了什么孽,飞来这无端的横祸,弄到了这般田地。
但母亲还是很欣慰。
她推出吴远中的自行车,交给胖子说:“不管能不能办成事,我先替远中谢谢你们!”
“婶”,李静萍说:“远中是我们大哥,我们从冰港来到这里,都是远中哥在照顾我们。
“我们为他做一点点小事,是应该的。”
母亲抹了抹眼泪,强笑着说:“我马上做好饭,你们吃了饭再去。”
胖子说:“不吃了,吃不下,我们现在就去。”
吕玉衡也点点头说:“对,早去,有结果我们早回来告诉你们。”
父亲和母亲送他们到大道上,一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转身回到家。
父亲也湿了眼眶,到家就去了堂屋,点起烟袋抽了起来。
吴远中没日没夜的睡了几天,他感叹自己竟然都快习惯了这种生活。
他唯一担心的,是父亲。
这天,吴远中躺在破旧的床板上,他听到门开的声音。
他知道,肯定又是审问自己的人。
他把眼睛闭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远中”,吴远中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喊声很亲切,声音很熟悉,但吴远中又想不起是谁。
他睁开眼,扭头看了看,原来是刘文涛。
“你好”,吴远中坐起来打招呼。
他对刘文涛没有恶意,他觉得刘文涛人还是不错的。
吴远中边打招呼,边从床板上坐了起来。
他下了床,想站起来。
但可能睡的太久了,脚下无力,吴远中站了一下,没站起来,又重重的斜坐在床板上。
刘文涛上去扶住了他,不经意间,吴远中看到他胳膊上鲜艳的红袖章。
吴远中寻思:难道是张晓娟求他帮忙,他今天才腾出空来帮自己?
“远中呀”,只听刘文涛说:“你的事我都听说了,本来不是大事,我们了解清楚情况,就能放你出去了。”
吴远中有些奇怪:他既然这么说了,肯定还有后话。
他不明白刘文涛的意思,这不像是在帮自己呀。
只听刘文涛继续说:“但是,你这又打了人,这性质就不一样了。事情就不是那么好办了。”
吴远中机械的点点头,他不知道刘文涛的意思,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现在上面让彻查你和你父亲的问题,我们很难办呀!”
吴远中不解的说:“我的问题你们去酱油厂查就行了,会计都有帐。
“购买原材料的帐录你们可以去油脂厂和酒厂去查,他们也是有帐的。
“这是最容易查的......”
“远中”,刘文涛打断吴远中说:“你要正视自己的态度,积极配合调查。”
吴远中更奇怪了,他说:“你们不应该去调查吗?我态度会影响调查的结果吗?”
“你还在顽固抵抗!”刘文涛厉声说:“你要好好交待,争取宽大处理。”
吴远中的倔脾气上来了,他猛的站起来,大声说:
“我交待什么,我有问题去查我的问题。我父亲有什么错?
“就因为几十年前给地主家干过活,就要被批斗,荒不荒唐?”
吴远中提着一口气说完这些,又坐到床板上。
刘文涛刚刚不自觉的朝后退了两步,他是被吴远中的气势震慑住了。
这会,他发觉自己刚才有点露怯,就又上前两步,对吴远中说:
“我今天本来是来帮你的,你这么不配合,那我也没办法了,该咋办咋办吧!”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吴远中看着刘文涛离去的背影,有点想明白了:
这刘文涛,从来到这里,就没提张晓娟找他帮忙的事。
但张晓娟第二次去看自己的时候,明明告诉自己她已经找过刘文涛了。
再有刘文涛来到这里,一不问实事,二不问人情。
上来就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这是想迫自己就范,想让自己按他想的结果交待。
吴远中寻思:这有猫腻呀!
但是刘文涛整自己是为什么呢?自己只不过跟他见过几次面,也没跟他打过交道,真是奇怪。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他目的不没达到,早晚还会来找自己的。
吴远中想到这,也坦然了,反正也出不去,等着就行了。
吴远中哪里知道,这次刘文涛来找他,就是因为张晓娟找他了。
因为张晓娟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所以刘文涛要来找吴远中,他想让吴远中早点认罪。
他有点怕张晓娟找他闹将起来。
那天,胖子和吕玉衡从吴远中家借了自行车。
一开始是胖子带着吕玉衡,天气已经稍微有点热了。
骑到半路,胖子累的不行了,就换成吕玉衡带着胖子。
两人来到张晓娟的学校,看门的说学生们都去大礼堂参加批斗会了。
吕玉衡和胖子又来到大礼堂,空空如也,又说批斗会已经开完了。
学生们分批押送这些右倾分子去游街了。
“这上哪找?”胖子说。
“我们还去学校吧!”吕玉衡说:“我们迟早待回学校。”
于是吕玉衡和胖子就又来到学校门口,就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