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其它公社的轧花作坊做帮工,挣点外快。”
“你啥时候也会轧花了?”
大姐笑着说:“这有啥难的,学学就会了!今天是星期天,孩子都不上学,我就请一天假,来看看爸妈!
“谁知我一回来,就听说有人当了厂长了。不知道这吴大厂长可管给大姐开个后门?”
三姐笑着说:“你是早就听说远中要当厂长了吧?谁不知道你消息灵通!”
大姐笑了笑说:“我刚听说时,还以为不是俺兄弟呢,谁知真是俺兄弟当厂长了。”
吴远中不知道大姐想开什么后门,就笑着说:“我这厂长可还没上任呢!”
母亲也责备说:“远中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可别扯他后腿。”
大姐玩笑道:“爸,看看...看看我妈,就偏心她儿子。
“还没听我说的啥,就怕我扯她儿子后腿。”
父亲只是笑,不吭声。
母亲说:“那当然,我指望他给我养老送终勒,不偏心他偏心谁?”
“好...好,恁一家亲,把我当外人,不说了!气人!”
三姐过来劝道:“妈给你说着玩呢,啥事你说?远中你还不了解,能帮忙肯定帮!”
吴远中笑着接话道:“就是,就凭我小时候你跟我去开家长会,我也待帮你!说吧,开啥后门?”
“这还差不多”,大姐说:“我想,等你酱油厂开工了,能不能让你大姐夫去你厂里干活?”
吴远中问:“咋?你们生产队没活吗?”
大姐说:“有呀!不过现在都是出河工的活,太累,你姐夫腰不好,老疼。
“现在只能干一天歇一天,挣不了多少工分。”
吴远中想了想说:“酱油厂还没开始生产,不知道能用几个人,我这边是没问题,可以让大姐夫来。
“不过,我虽然是代理厂长,但这毕竟是集体企业,不是啥事我都说了算,我还要向上面汇报......”
大姐接口道:“你们有制度我知道,大姐的事你放在心上就行了。”
吴远中点点头。
吃完了午饭,大姐和大姐夫要跟吴远中一起去酱油厂看看。
远远的,大姐就看到一排长长的像仓库一样的房子。
“就是那吧?”大姐问。
吴远中点点头说:“生产车间什么的都建好了,就等设备了。”
待他们走到跟前,看到这里是一片长方形的空地,有两亩多。
四周垒着院墙,正前方有一个大门,还没有挂牌子。
他们走进院子,左边,盖着长长的一排生产车间,就是他们远远看到的那个。
右边,还有一排短一点的,也像仓库一样的房子。
吴远中告诉大姐:“那是原材料仓和废料仓。”
后面,是两间半砖瓦房,吴远中说:“现在就等设备了,设备到了,组装好就能开工了,年前还能出一批。”
大姐下午没有走,因为两天后就要给三姐办宴席了。
要准备一些东西,母亲去请了同宗的婶子大娘,父亲还把五爷请了来。
他们把堂屋里的桌子抬了出来,放在院子里。
父亲、五爷,还有同宗的几个叔伯,他们围在一起,商量宴席的事。
先是统计人数,凡是来送贺礼或礼金的,都要请到。
确定好人数,就要写请贴了,请贴是五爷来写。
五爷让两个毛笔字写的好叔伯跟他一起,三个人同时写。
五爷先写好一张请贴,作为范本放在桌子上。
请贴是从右至左竖写的。
第一行,是姓名,紧跟姓名,是‘台启’二字,下面是:
谨订于阴历腊月初一日为次女吴远芝谢媒备喜筵,恭请光临!
下面署名‘吴志邦敬邀’。
两个叔伯照着范本,只人名不同,依葫芦画瓢,三人直写了一个多小时才写完。
五爷明显精力不济,写一会就把自己的小酒壶拿出来,喝口酒,抽口烟,休息一会再写。
写好请贴,父亲安排叔伯们挨家送去,要当面告诉人家请客的时间,以示尊重。
忙完这些,父亲就去请厨师了。
村里面都是叫‘局长’,至于为什么把厨师叫‘局长’,也许是‘焗长’,谁知道呢,反正大家都这么叫。
父亲请的是方圆都比较有名的一个厨师,姓陈。
以前在乡政府食堂做过厨师,也就是现在的公社食堂。
后来听说是吃、拿、贪太明显了,被乡政府食堂辞退了,现在专接红白喜事的活。
虽然人品上有瑕疵,但做菜的手艺是没问题的。
陈厨师没有来,而是根据父亲的要求,直接开的菜单。
要请什么规格的席面,他就给安排什么样的菜品。
虽说物资很匮乏,但父亲还是想要请好一点的。
陈厨师边开菜单边说:“好一点可以,但怕是肉菜你买不到呀!”
父亲说:“你先开吧,我买买看。”
于是陈厨师就开出需要买的菜,让父亲提前一天备好,他会在前一天下午去做准备工作。
父亲回到家里,母亲她们妇女已经把窗花都剪好了。
写请贴,定菜单,剪窗花,一大家人忙的不亦乐乎。
家里比过年还要热闹,一派喜气洋洋。
这在苦闷枯燥的生产队生活是里,非常的难得。
吴远中忙完了猪场的活,也回来帮了会忙。
临近傍晚,准备工作都做差不多了,大家都各自散去了。
母亲让大姐吃了饭再走,大姐也没有推辞。
三姐回到家,看到家里的景象,知道肯定是为自己的事。
她问母亲:“是不是又要大办宴席?”
母亲知道三姐想说什么,就没好气的说:“问你爸去!”
三姐本来是不同意办宴席的,但父亲坚持要办。
他们为此已经有过一次争执了。
父亲说:“其它的事我依你,这个事你依我。
“收了别人的礼金不请客,不是让人家捣脊梁骨吗?
“知道的,说你是新思想,不办宴席;不知道的,人家不说你爹我抠门吗?以后让我咋在村里抬头?”
最近这两年,三姐都很少同父亲怄气。
一来是三姐年龄也大了,心智更成熟了。
二来是父亲也老了,三姐的事他管的也少了。
两个人很久没发生矛盾了,三姐也不想跟父亲争吵,就随父亲的意了。
母亲和大姐、二嫂去做饭,父亲对吴远中说:“从猪场买头猪吧。”
吴远中点点头说:“行,不过还是跟会计讲一声吧。”
“你说我说?”
“我说就行了,我明,说好你找两个人去猪场逮就行了。”
吃完饭大姐回去,他们就各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父亲先和二哥去了供销社,按陈厨师的单子买菜买调料。
吴远中到猪场干完活,就来到生产队找会计。
刚好张亮爸也在,吴远中索性直接跟张亮爸说:
“张队长,俺家办宴席,想要在生产队买头猪,我爸让我问你一声。”
张队长说:“留下年底要上缴的,其它的反正都要卖,卖给谁都是卖!不用打招呼,让你爸来逮就行。”
“行,那我回去了,我爸来逮的时候让会计去看下秤。”
张亮爸点点头,吴远中又跟会计说:“下午来逮,到时我来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