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在车厢里,还有点凉意,吴远中站起来,把车窗使劲朝下,关了关,只留一条缝。
又坐了一会,吴远中也有点困了,他看到刘干事靠在椅背上,仰着头闭着眼在休息。
自己也就斜靠在车窗边,低着头睡觉。
这一路睡的实在不舒服,吴远中醒来好多次,他挺佩服刘干事:
自始至终,刘干事的姿势都没有变,吴远中想不通他是怎么睡着的。
“也可能习惯了吧,他们出差也不容易”,吴远中想。
终于,下半夜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几点,列车员在车厢里喊:
本次列车马上就要到终点站冰港了,请带好行李和随身物品,依次下车。
连续喊了几遍。
刘干事睁开眼,用手搓了搓脸,站起来把报纸装进自己的公文包。
让吴远中也收拾好自己的包,然后,他把对面妇女的大包从行李架上拿下来。
年青妇女又说了声“谢谢!”。
火车慢慢停稳,大家陆续走到门口,等着下车。
下车的人很多,吴远中跟着刘干事下来,到处都亮着灯。
有很多条铁轨,也有很多辆火车,站台上人也很多,让人眼花缭乱。
下车的人,都提行李,急匆匆的朝一个方向走。
吴远中拎着旅行包,紧紧跟着刘干事,他怕跟丢了。
走了很远,下到一个涵洞,走过这段长长的涵洞,上到地面上,就到了出站口。
出了火车站,就是站前广场。
吴远中朝远处看去,到处都是霓虹灯,一片繁华。
虽然是夜里,但广场上也有很多人,他们说着各种的方言,看来都是从四面八方来的。
送友的,接人的,全聚集在一起,人来人往笑逐颜开,好不热闹。
吴远中回头看,身后是两层的火车站,房顶的中间,有“冰港站”三个大字。
左边挂着“全国人民大团结万岁”的标语,右边挂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
下面分别开了几个门,中间写的“候车室”,左边依次是“行李处”、“旅馆服务处”。
右边是“出站口”,就是吴远中和刘干事刚刚出来的地方。
广场的中间,坚着两个大大的牌子,一个是“火车时刻表”,另一个是“冰港交通简图”。
吴远中问刘干事厕所在什么地方,刘干事指着广场右边的一排平房,告诉吴远中:“就在那。”
吴远中就背上旅行包,跑着就去了。
刘干事就等在火车时刻表的牌子下。
不一会,吴远中从厕所跑了过来,他把手里攥着的钱递给刘干事说:“还你钱。”
刘干事有点莫名其妙,他疑惑的问:“啥钱?”
吴远中说:“昨晚给那小女孩买饭的钱。”
刘干事哑然失笑,笑完了,他说:“怎么?我不能给她买饭吗?”
“不是”,吴远中有点手足无措的说:“是我让买的,钱该我出。”
刘干事正色道:“我不知道她们自己准备的饭那么简单,早知道就给她们买两份饭了。”
吴远说:“我们出去都是这样,随便带点干饭,凑合着吃。”
刘干事说:“把钱收起来吧。”
吴远中有点不好意的把手里的钱揣进了兜里。
广场左边的马路边,有一个亭子,上面写着“三轮车售票亭”。
紧挨着亭子,有一个很大的橱窗,橱窗上面,有“抓革命,促生产”的红色大字。
吴远中跟着刘干事来到三轮车售票亭,刘干事买了两张两毛的三轮车票。
刘干事看了下车号是七七八五,正要喊“七七八五是谁的车”,一个中年男人微弯着腰,笑着走了过来说:“我是七七八五。”
他说着一口方言,吴远中也没听太明白,但看来是三轮车的司机。
刘干事用方言跟他交谈了两句,然后对吴远中说:“走吧。”
这个中年男人就在前面带路,走向马路对面。
吴远中抬头,看到两个醒目的牌子,一个是“日夜商店”,另一个是“新华书店”。
日夜商店里,还亮着灯,店里人来人往。
吴远中从玻璃橱窗朝里看,里面是玻璃柜台,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商品。
于是他问道:“这不就是供销社吗?夜里也不关门吗?”
“嗯”,刘干事回答说:“它叫日夜商店,白天黑夜都营业。”
吴远中心想:“真好,那不是什么时候都能买东西吗!”
三轮司机走到一辆矮矮胖胖的三轮车旁边,停了下来,拉开了车门。
吴远中先上去,这回有了经验,没再碰到头。
然后刘干事坐了上去,三轮司机关上门,坐到了驾驶室,面朝后问:“你们到哪?”
还是说的方言。
“去冰港公丨安丨局”,刘干事用方言回答。
一路上,三轮司机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刘干事聊着天。
刘干事也乐于回答,说的都是方言。
吴远中反正也听不懂,也好,省得自己去迎合了。
一开始,吴远中只朝车窗外看,看街两边的店铺和路边的灯,看路上的行人。
他一路看一路感叹,大城市果然不一样:
街道又宽,路又平,坐在车里,完全不感到颠簸。
哪像在家里,偶尔坐次马车上乡里,屁股能颠掉,还不如走着。
虽然已经是后半夜了,但路上还有行人,大家穿的也都不一样,无论男的女的,看起来都好看。
吴远中看了半路,看的他眼花缭乱。
索性。不看了,他仰起头,闭目养神。
吴远中也不知道还有多远,就感觉三轮车开了挺久的。
终于,三轮车缓缓停下,刘干事喊自己的名子。
吴远中睁开眼,开车的已经下来,打开了车门。
刘干事和吴过中分别下车,司机打了招呼,上车开走了。
在吴远中面前的,是一间旅馆,上面挂着春明招待所的牌子。
刘干事走进去,里面值班的人认识他,笑着跟他打招呼。
他们都用方言说话,吴远中听不懂。
只见值班的用手指了指吴远中,然后刘干事笑着说了半天。
应该是值班的问吴远中是谁,刘干事跟他解释了,但吴远中想:刘干事应该不会跟他说真实情况的。
然后,刘干事又跟值班的说了几句话。
吴远中连蒙再猜,应该是刘干事让值班的给他挑一间房,并把对房间的要求说了出来。
值班的边点着头,边拿出一个帐本翻看着。
然后停在某一页上,用手指着让刘干事看。
刘干事点点头。
不一会,值班的就递给刘干事一把钥匙。
刘干事问清楚了房间号,就带着吴远中来到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
刘干事打开门,进到房间,打开灯。
吴远中看去,进来的左手边,有一个小门。
房间整体不大,里面只有一张大床,床上铺着白床单。
房间最里面的后墙,是一整面的窗户,窗户下,放着两把凳子,一张小桌子。
刘干事告诉吴远中:“电灯的开关在门口。”
吴远中“噢”了一声。
刘干事怕吴远中不明白,又走到门口,在电灯开门上按了一下,“啪”的一声,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