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青妇女朝刘干事和吴远中笑了笑，让小女孩朝里先坐好。

然后她自己朝行李架上放背包，可能是太重了，她举了一下没举上去。

刘干事赶紧站起来，帮她把包放到行车架上。

“麻烦你了，谢谢你！”小女孩妈妈说。

刘干事是有点惊奇的，这妇女虽然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农村妇女，但说话倒像是知识分子。

刘干事笑着说：“不用谢，只是举手之劳。你们是去冰港吗？”

小女孩的妈妈点点头，坐了下来，拿出手帕，擦额头上的汗。

刘干事不再说话，低着头看报纸。

小女孩转着自己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吴远中寻思：“可能也是第一次坐火车。”

小女孩最后看着吴远中，一点也不怯生。

吴远中也回应着对她笑。

一会，只听小女孩问：“你们也去冰港吗?”

说话声音真好听，吴远中回答道：“是呀！”

“你们去干什么呀？”

“我们去......”吴远中一时想不起怎么说，又不愿意骗小女孩，话说了半截，卡在了这里。

小女孩笑着说：“你是不是傻了，自己去干什么都不知道...”

小女孩说到这，年青妇女赶紧制止了她。

刘干事听到，也放下了报纸，看着吴远中跟小女孩逗着玩。

吴远中急中生智的问：“那你去冰港干什么呀？”

“我们去看我外公。”

刘干事看小女孩非常可爱，插话道：“你外公是在冰港吗？”

小女孩扭头看向刘干事，但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刘干事暗想：看来自己是没有吴远中受小女孩的欢迎。

小女孩的妈妈笑着跟刘干事和吴远中解释道：“我娘家是冰港的，她外公年龄大了，身体不好，我们这是回去看他。”

“你怎么嫁这么远？”刘干事问。

小女孩的妈妈低下了头，幽幽的说：“我是早些年下乡的知青，嫁在了当地。”

“噢！都是为国家作贡献，奉献了青春。”

刘干事又问：“孩子爸呢？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去？”

小女孩妈妈说：“地里不是还有活吗？还要挣工分，再说，出去也花钱。”

刘干事不说话了：是呀，多么现实的问题，要挣工分，要挣钱，要养活一家大小，只能牺牲掉亲情。

作为一个政府工作人员，刘干事此时的心情是沮丧的。

如果不能保证人民的温饱，如果不能让人民享受最基本的亲情，那说明政府的工作做的还不够。

吴远中虽然没有这么强烈的感受，但他也觉得她们挺可怜的，他想：

什么时候我们才能不用为吃饱饭发愁？什么时候我们才能想去哪就去哪？

车窗外的天，渐渐黑了下来，刘干事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对吴远中说：“我们去吃饭吧！”

吴远中点点头，站了起来，他问小女孩：“你去吃饭吗？”

小女孩的妈妈赶紧说：“我们带的有，随便吃点就行了，你们去吧。”

刘干事叹了口气，朝前走去，吴远中也跟了上去。

来到餐车，吴远中抬眼望去，餐车里的布置跟厢里差不多。

只是桌子更大些，坐椅都是单个的，没有了高后背。

每张桌子上，都铺了一块白色的餐布。

吃饭的人很少，他们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餐车里都是米饭炒菜，里面有各种不同的菜，有青椒炒肉丝，肉片炒黄瓜，这些都是三毛钱一份，汤和米饭不要钱。

最贵的是烧鱼片，五毛钱一份，每份菜都带有一个白水煮鸡蛋。

刘干事给吴远中点了一份烧鱼片，自己要了一份青椒炒肉丝。

很快，餐车服务员就端上两个大盘子，上面米饭和菜都盛在了一块，边上还放了一个煮鸡蛋。

一会，服务员又过来，给他们一人端来一碗汤。

吴远中平时很少吃米饭，闻起来就很香。

他先尝了一口菜，非常好吃，米饭蒸的也很好。

吴远中边吃边说：“他们这里做饭的，在饭店当厨师肯定也行。”

吴远中心里是认为，国营饭店的厨师，肯定比在这要好，因为这里地方小，吃饭的人又少。

刘干事说：“火车上的厨师，水准都很高的，很多都是出身厨师世家的，当然可以在饭店当厨师。

“但是饭店的厨师，可不一定有资格在火车上做饭！”

“噢...”，吴远中还是不太明白，但也顾不上问了，吃饭要紧。

他很快就吃的干干净净，刘干事告诉他：“米饭还可以加，不要钱的，汤也可以加。”

吴远中犹豫了一下，问：“米饭可以带走吗？”

刘干事笑了，回答说：“那不行，只能吃，不能带。”

“噢”，吴远中略显失望。

等刘干事吃完了，吴远中问：“我能再买一份拿回去吗？”

刘干事愣了一下，觉得吴远中有点贪吃了，但他还是点点头。

吴远中赶紧说：“那买一份烧鱼块吧。”

刘干事笑了笑，让服务带一份烧鱼块。

餐车的饭，如果不在餐车吃，是用白色饭盒装好的，菜和饭都装在一起，鸡蛋单独给拿着，没有汤。

吴远中说：“多给点米饭吧。”

餐车的服务员又给加了一勺米饭，打包好递给吴远中。

吴远中接过来，跟着刘干事就朝回走。

回到车厢，小女孩和她的妈妈正在吃带的干粮。

吴远中看了一眼，是玉米面饼子。

她们带的有大茶缸，列车员过来给她们加了水，她们就吃一口玉米饼子，喝一口水。

吴远中把手里的饭盒放在座椅中间的小桌子上，打开，对小女孩说：“哥哥吃不完了，能不能请你帮哥哥吃一点？”

刘干事看到这，露出赞赏的表情，他心想：“吴远中这小伙子不错，帮助别人还知道照顾别人的尊严。”

其实吴远中想着给小女孩带饭，是因他自己有过这方面的经历。

以前和父亲上城，或去什么地方的时候，从不舍得在外面买饭吃，都是自己带干粮，凑和着吃。

经过饭馆门口，味到香味，也只能咽咽吐沫。

因为钱非常难挣，出门在外，能不花钱，就不花钱。

而刘干事，生长在城市，他没有这个经历。他没想到女孩妈说自己带的有饭，指的就是玉米饼子。

他想，刚才应该买两份带回来的。

小女孩没有吃，转头看了看她妈。

刘干事赶紧解释道：“你跟孩子吃点吧，餐车今天饭做的多，我们吃两份，赠送一份。”

刘干事撒了一个谎，他是想：这样说也许她们好接受些。

吴远中又对女孩说：“吃吧，马上凉了。”

女孩妈终于对女孩点点头，吴远中又把饭朝她们那边推了推。

女孩妈接过来，拿起筷子，跟小女孩一替一口吃了起来。

刘干事，拿起了报纸，专心看着。

吴远中把头撇向窗外，看着外面的风景，其实外面已经完全黑透，什么也看不到了。

夜也越来越深了，她们吃完饭后，小女孩又跟吴远中说了会话，就有点困了。

女孩妈坐到坐椅的最头上，让女孩半躺在座椅上，头枕到自己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