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正在北屋跟卫兰收拾床铺,听到张亮爸喊她,就从屋里出来了。
“啥事?”三姐来到张亮爸面前问。
“李干部刚才问他们了,他们都不会做饭,我寻思要不让你妈来给他们做饭,你看怎么样?”张亮爸说。
“噢!对”,张亮爸又说:“算了,再换个人吧,李干部还在你家驻点吃饭,你妈要来给知青做饭,家里就没人做了。”
三姐想反正家里还有二嫂,母亲不在二嫂可以做饭。
于是就说:“没事,家里有人做饭。”
李寅飞也笑着说:“我们好对付,吃什么都行,知青要照顾好。”
张亮爸想了想,又说:“这样吧,以后让你妈早点放工,先给知青做饭,给知青做完了,再回家去,你们看行不行?”
说完,张亮爸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李寅飞和三姐。
李寅飞看了看三姐,是在用眼神在征询她的意见。
三姐先点了点头,又说:“没必要吧,给知青做就行了,我们家里好对付。”
张亮爸接着又说:“反正也不耽误啥,稍微早上点放工就行了。农忙的时候,工分照算,农闲的时候,做饭算工分。”
也行吧,三姐点点头说:“那我一会回去跟我妈说一声,从今天就开始。”
张亮爸让会计和三姐他们,看看知青们还需要什么东西,帮助他们把该添的添齐。
知青们归置好行李,收拾好床铺。
张亮爸让他们今天先休息,明天再安排他们具体出工的事。
一切收拾妥当,三姐就带着卫兰来到自己家。
她们先到前院,卫兰跟父亲他们打了招呼。
父亲他们还都真没在意,因为三姐以前搞学生运动的时候,经常有同学跟她一起回家。
三姐跟母亲说了让她去给知青做饭的事。
母亲答应着问:“那粮食从哪出?”
“国家分配口粮,先从生产队里支出,到年终一起结算”,三姐说。
母亲点点头说:“好,那我先去看看,看灶台啥的齐不齐。”
“也行,你先去看看,缺啥跟会计讲,让他去添齐”,三姐交待母亲。
母亲就去生产队了。
“走,去后院找远中”,母亲走后,三姐对卫兰说。
卫兰跟父亲他们打了招呼,就跟着三姐去后院了。
没想到吴远中不在家,门也虚掩着。
因为吴远中的院子是新弄的,还没来得及栽树,光秃秃的,一点荫凉的地方都没有。
三姐就让卫兰先去屋里坐着,她跑到前面问父亲:“远中哪去了?”
“没在后面吗?”父亲说:“吃完饭就喊着困,说去后院睡觉了。”
“后院没人”,三姐说。
“那就不知道了,兴许是出去玩去了吧”,父亲说。
三姐又回到后院,她来到堂屋,对卫兰说:“可能是出去玩去了,我们先去生产队吧,看别有什么事,一会再来找他。”
卫兰从椅子上站起来,三姐就先走出堂屋。
刚一出门,就碰到了吴远中赤着上身,裹着外褂从堤坝回来。
再后来,就是吴远中撞上卫兰。
说到此处,卫兰才总算把自己从开始来,到现在坐在吴远中面前,
这曲曲折折的过程和吴远中说个明白。
吴远中哪里能想到,这中间还有这么多事情。
卫兰说完后,吴远中沉思了半晌,他要消化消化卫兰讲的这一切。
吴远中不话说,卫兰也不说话。
吴远中在沉思,卫兰就看着他,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着。
屋外树上的知了在不停的叫,很吵,但屋里很静,卫兰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气氛有点尴尬。两个人都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沉默良久......
吴远中问:“刚才撞疼了没有?”
“没事,疼是不疼,就是你力量很大,差点把我撞摔倒”,卫兰娇嗔的笑着说。
吴远中挠挠头,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起来。
刚才在卫兰的叙述中,她提到了在堤坝上碰到了张亮。
吴远中就想,不会这么巧吧,自己的衣裳丢了,张亮又去了坝子,肯定又是张亮搞的鬼。
于是吴远中问卫兰:“你说你们在堤坝上碰到了张亮,有没有见到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卫兰仔细想了想说:“这个倒没在意,好像没有吧!三姐就跟他说了两句话,我们就去生产队了。”
吴远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心里寻思:今天算了,回头搞清楚了再找他算帐也不迟。
“噢”,卫兰想起来刚才吴远中狼狈的样子,恍然大悟的说:“你刚才那样子是不是......”
卫兰没有说下去,但吴远中知道卫兰想说什么。
他瞬间就羞红了脸。
卫兰也觉得有点尴尬,自己没想那么多,随口说了出来,还好及时停住了嘴。
半晌,吴远中点了点头,
说:“是的,我中午出汗,身上粘的难受,想去河里洗个澡,结果放在岸边的衣裳不知道被谁给拿走了。”
卫兰看吴远中现在的样子,想想刚才的样子,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她故作同情的对吴远中说:“确实可恨!”
吴远中也无所谓了,索性一下子说出来:“所以我就刚才那样子回来了。”
卫兰强忍着内心的笑,板着脸,朝吴远中点点头,以示理解。
吴远中接着说:“本来中午在外面的人就少,但我还是怕别人看见,七拐八拐才到家,正想舒口气,进院就碰到了三姐。”
卫兰说:“那怕什么,你又不是没穿衣服。”
“那也难为情呀!”吴远中说:“三姐平时就爱取笑我,所以我一见到三姐,就更慌了......”
卫兰再也忍不住了,一下笑了出来,接着说:“所以你就慌里慌张朝屋里跑,所以你就撞上了我。”
吴远中点点头,不好意思的笑笑。
卫兰盯着吴远中看,他比以前更加俊朗了,也更成熟了,个子也高了,但秉性脾气好像还是那样。
至少现在,卫兰还没看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还是那么的害羞,看起来还是那么的憨厚坦诚。
吴远中不知道卫兰看什么,被看的有点不自在,又“嘿...嘿”笑,希望能缓解一下自己的难堪。
又是良久没有人说话。
终于,吴远中问:
“你们为什么要下乡?难道读书学习就为了下乡吗?”
这是吴远中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令吴远中苦恼的问题,也是在生产队甚至整个公社,没有人能回答的问题。
但是吴远中相信卫兰能回答。
因为她是当事人,总要有一个理由,让她能放弃优越的生活,放弃心中原先的理想,放弃城市里的一切,来到这艰苦的农村里。
卫兰想了半晌,解释道:“现在稍微大一点的城市,学生运动非常激进,学都上不了了,”
“很多学校的在校学生写请愿书,要去祖国最坚苦的地方垦荒,”
“他们一来是拥护伟大领袖的讲话,二来是为祖国解决就业难题......”
吴远中不太明白,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么大就业难题?
我们不是刚刚从一穷二白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