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的还是好听的，三姐知道，二嫂听到的肯定是诸如“勾引”这样的词。

“当着二嫂面说的。”三姐问。

“谁能当着你的面说，晚上，看不清，你二嫂走到跟前，人家还在说。看清是你二嫂，人家站起来都走了。”

“就有那几个好嚼舌头的，也不怕烂嘴。”三姐忿忿的说。

“我跟李寅飞是同学，我们认识好几年了，我们关系好怎么了？就碍他们事了？”三姐越说越气，停不下来了。

“村里人不是不知道吗，就知道别人一来，就住咱家，吃咱家，你又跟他去堤坝上。”母亲说。

“以后你也注意点，平时别走这么近，省得别人说闲话。”父亲说。

“说咋了，他未娶我未嫁，走一起也正常。”三姐气恼的说。

“要想谈，找个媒人递个贴子，堵住别人的嘴。”母亲说。

“那能堵住别人的嘴？那不是更显咱家攀高枝吗？”三姐说。

“睡吧，睡吧，这个事不说了。”父亲说。

三姐走后，吴远中在院子里站了半响。

就是觉得自己有点惆怅，但也不知道愁什么。

想了想，去屋里对李寅飞说：“你先睡吧，我出去玩会。”

吴远中从家里出来，漫无目的，走着走着，不经意间，走到了张晓娟家。

猛然想起，好久没找她了。

快毕业了，自己是无所谓，但张晓娟是要考高中的，功课很紧，最近都不怎么出来玩。

想到毕业，吴远中又惆怅了，张晓娟上了高中，自己和她也不一样了。

想到三姐，想到李寅飞，特别是李寅飞，是让吴远中受了点刺激的。

只不过比自己大几岁，人家还是干部，看起来又有学问，说话啥的都跟自己不一样。

还骑着自行车，自行车比张亮爸的还要新，只这一点，整个村子的人都比不上。

再想想张晓娟，如果上了高中，以上再上了大学，回来了是不是也跟李寅飞一样，跟自己完全不同了。

再想想父亲，想想二哥，想想村里的那些每天辛苦劳动的社员，自己以后只能跟他们一样了吗？

吴远中想：“自己应该好好读书的！”

越想越烦躁，吴远中一口气跑到堤坝上，顺着堤坝向西跑。

他越跑越快，越跑越远。终于，他停了下来，气踹吁吁。

树上的知了在卖力的叫着，好像也在嘲笑他一样。

吴远中气恼的捡了块石子，狠狠的朝树上扔去。

知了声没有停，反而好像更响了一点。

吴远中有点颓废，无助，他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抬头望天，一轮新月挂在半空中，朦朦胧胧，闪着银色的清辉。

半响，又半响，吴远中躺在地上，纹丝不动。

但他却睁着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躺在地上的吴远中渐渐感到了寒意，身上也被露水打湿了。

他爬起来，环顾四周，自己竟然在码头这，这不是在卫兰家旁边吗？

他朝堤坝下望去，果然，淡淡的月光下，一片黑影，那正是卫兰家。

他努力想，努力想，怎么也想不起卫兰的样子。

吴远中头疼欲裂，“哈糗。。。哈糗。。。”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他吸了吸鼻子，朝家走去。

吴远中回到家，李寅飞已经靠墙睡了，留了外面的半边床。

吴远中也没吭声，径自上床睡了。

吴远中睡到床上，还是有点头疼难受。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的，一直在做梦。

一会梦见卫兰，一会梦见张晓娟，一会又梦见卫兰变成了三姐。

乱，混混沌沌，一片混乱。

他好像不是在人间，好像来到了修罗场，周围都是火，自己孤独的站在中间，眼看要化成灰烬。

突然，来了一场暴雨，把周围的火都浇灭了，自己也被淋的浑身湿透。

一会，太阳又出来了，先是暖暖的，后来太阳越来越大，晒的自己浑身发热。

梦中的景象一幕接着一幕，像放电影一样。

吴远中要睡梦中，渐渐沉沉睡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睡梦中，好像感觉到李寅飞起床的动作。

吴远中感觉有点冷，伸手拉了拉被单，继续睡了。

又过了一会，感觉到有人摸自己的额头，他很困，还有点迷糊。

勉强把眼睁开一条缝，是母亲。

“妈？你干啥？”吴远中也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真实的，含含混混的问。

“烫手，是发烧了。”母亲的声音。

“好好的，咋就发烧了？”是三姐，三姐也来了。

吴远中想睁开眼，无奈头晕脑涨，眼皮像灌了铅一样，睁也睁不开。

“昨天晚上出去了，半夜才回来，可能是冻着了。”李寅飞的声音。

“你咋让他出去了？也不吭一声。”三姐抱怨的说。

吴远中稍感慰藉，三姐还是向着自己的。

“远中说要出去玩会，我也没在意，就先睡了，半夜他回来我就醒了。”

“就听他一直在说梦话，一会朝这翻，一会朝那翻。快天明的时候，我看他倦成一团，就起来看看他。”

“看他满脸通红，还去拉被单，想着可能是发烧了，就去前院叫你们。”

原来是李寅飞叫母亲来的，吴远中想着，迷迷糊糊又睡了。

等吴远中再次醒来，是母亲把自己叫起来的。

他勉强睁开眼，看了看四周。

母亲坐在床边，三姐坐在自己背后扶着自己，李寅飞站在三姐身旁。

大家都关切的看着自己，吴远中有点不好意思，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一动，才发现自己浑身酸疼，手脚无力。

看到吴远中醒了过来，母亲去桌上端来一个碗，要用勺子喂自己。

虽然吴远中有点鼻塞，还是闻到一股草药味。

“这是啥？”吴远中问。

“你发烧了，这是李干部着急忙慌的去乡里给你拾的草药，快喝了吧。”母亲说。

吴远中看了一眼李寅飞，看不出是感激还是其它的什么。

“好，我自己喝。”吴远中接过碗，喝了起来。

喝第一口，非常苦，吴远中差一点吐了出来，勉强咽了下去。

吴远中感觉到了背后的三姐应该是笑了，因为靠着自己的身体在颤抖。

“不能被他们看不起。”吴远中想，于是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确实很苦，喝的胃有点痉挛，直朝上翻。

吴远中强压住想吐的感觉，还是都咽下去了。

喝完了，把碗递给母亲。

“勇敢。”三姐夸赞道。

三姐把吴远中放下，母亲把被单给他盖上说：“焐焐汗，就好了。”

他们让吴远中再睡会，就都走了。临走，三姐拍了拍吴远中的肩膀说：“好好休息。”

吴远中躺在床上，却又毫无睡意了，胡思乱想，想的头疼。

索性，开始数数，一，二，三，四，五......

太阳已经老高了，也不知道几点了，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打在床上。

从书桌到地上再到床上，有一道明显的分界线，吴远中看着阳光下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思绪万千。

直到很多年后，吴远中才感悟到：当时只不过是自己的少年不识愁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