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村里研究，不就是你爷俩研究的吗？”有人在下面小声说。

“什么？”张亮爸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了看，没看清是谁说的。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等着拿钱吧。”有人打圆场。

正说话，不远处马鞭啪啪响，村里的会计他们取钱的马车回来了。

他们一共去了五个人，取了两袋钱。

马车在村部大门外停下，会计跳下车，安排人把钱拿到屋里，锁到柜子里。

这会计也姓张，是张亮本家的大伯。

张会计锁好了钱，站到张亮爸旁边。

“咳咳”张亮爸咳了两声，屋里吸烟的很多，到处烟雾缭绕，好像是不小心吸到烟了，呛的。

张会计赶紧让靠近窗边的人，把窗户打开散散烟气。

张亮爸接着对大家说：“好好，静一下，叫张会计给大家说说。”

“工分表都看了吧，分配方案也都看了吧，都没啥意见吧？”张会计先说了几句场面话。

下面又窃窃私语起来，一会声音越来越大，吵吵嚷嚷。

吴远中蹲的腿麻，悄悄站起身，活动下。他看到父亲也不说话，默默抽烟袋。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如果没意见，下面就签字领钱。”张会计说。

“等一下，我说两句。”张亮站出来说。

吴远中来了精神，一下站了起来。

父亲转头看到了他，瞪了他一眼。

大家都好奇张亮说什么，很快安静下来。

“前几天，村里关于吴远芝的谣言很多，就是我吴叔家的三闺女”张亮指着父亲说。

父亲有点拉不下脸，只顾抽烟，没吭声。

“这个事跟我也有点关系。”张亮接着说。

下面张亮就把那天张晓娟跟他说的话大致说了一遍。

不过他没说他自己听错，他说是自己跟李婶说的时候，李婶听错了。

他也没说是自己朝外传的，他说没跟别人没说过，只跟李婶说了退亲的原因。

张亮这是把锅都推给李婶了。

“这个龟孙子，倒把自己择的干净。”吴远中寻思：“这下自己家可把李婶得罪倒底了。”

吴远中远远的看了看父亲，父亲脸色微变，看样子生了闷气。

下面有知道的，有传过谣言的，还有平时不关心这事刚刚知道的，都在一起互相讨论，

父亲脸上愈发难堪，有点挂不住了，觉得丢人。

吴远中又看了看张亮爸，只见抱着胳膊笑迷迷的看着张亮。

“这肯定是他爷俩商量好的，说不定是张亮爸给他出的主意。”吴远中寻思。

“他娘的，损人利己。”吴远中心里骂了一句。

不过结果达到了，也算是给三姐澄清了。

“都静静，都静静，听张队长把话说完。”会计敲了敲桌子。

“我再说一句，说完就开始分钱。”张亮补充道。

“今天借这个机会，我正式宣布一下，我喜欢吴远芝，非她不娶的那种喜欢。”

下面突然安静下来，少倾，起哄的声音一下子嚷开了。

村里还从来没有人当众表白过，这真是破天荒头一次。

这个说：“远芝厉害的很，你也不怕她拧你耳朵。”

那个说：“你老丈人在呢，你也不问问他同不同意？”

父亲脸气的通红，站起来走了，二哥也紧跟着父亲走了出去。

“嗷，嗷，把你老丈人气走了。”下面还有人起哄。

吴远中看了看这些起哄的人，大部分都是跟张亮关系好的。

吴远中站直了身子，瞪了眼起哄的人，吓的他们不敢吭声了。

吴远中明白，肯定是张亮搞的鬼。“他娘的，敢算计老子。”

张亮还在前面得意的笑着，吴远中走上前去，不由分说，朝脸就是一拳。

张亮想躲但没躲过去，这一拳结实的打在下巴上，把张亮嘴都打出血了，一趔趄，摔倒在地。

“你怎么打人？”张亮爸想上前来。

吴远中也不说话，瞪着锐利的眼神看了看张亮爸，又环顾了一圈。

没有人敢再说话，大家被他二话不说，上来就干的气势镇住了。

吴远中看了看这几个起哄的人，仿佛是要记住他们一样，看得他们一个激灵，不寒而栗。

最后，吴远中用食指点了点张亮，走了。

张亮爸尴尬的笑了笑，吩咐会计：“发钱，发钱。”

自己带着张亮回家了。

吴远中回到家，父亲正在破口大骂：“王八蛋，真不是个东西。”

母亲在一旁劝他。

“这以后，谁还给远芝说婆家，谁家还会娶她。”

其实吴远中还算是比较开明吧，毕竟是参加过新青年运动的人。

他其实是因为张亮背后算计自己，然后把父亲气走才打的张亮，倒不是因为他当众说喜欢三姐。

这一点三姐倒跟吴远中想的一样。

父亲回来，三姐听说了这件事，对于父亲担心的问题，丝毫不以为意。

她不认为这些能影响到自己什么。

但是，在父亲心中，那就是不得了的事，这就是当众侮辱人。

所以父亲才生这么大的气。

雪直下了一个上午，到中午的时候，地上又积了厚厚一层了。

吃了午饭吴远中照常去上课。

路上，张晓娟问了上午的事。看来中午的时候家里都跟她们说过了。

胖子却不知道，追着问，张晓娟就告诉他了。

张晓娟告诉吴远中：“俺爸还夸你勇敢。那一拳打的大快人心。”

“看来大家苦张亮久矣。”吴远中笑着说。

傍晚的时候，雪又下了起来，不过没这么大了。

晚上，刚刚吃完饭，一家人都在堂屋里说闲话。

听到外面有人叫父亲的名子，父亲答应着出去，把会计迎了进来。

二嫂带着孩子们，叫上三姐，去自己卧房了。

会计拍了拍身上的雪，脱掉手套，在炉子上烤了烤手，问吴远中：“听说又开学了？”

典型的没话找话，都恢复上课好几天了，还装不知道。

吴远中坐在炉子边，没有起身，也没说话。

会计尴尬的笑了笑。

父亲招呼会计坐下，母亲给会计倒了杯水。

会计和父亲寒暄了一会，父亲问是不是有事？

会计说：“这不是中午分红的时候，被他们弄的不欢而散，分红钱你们也没拿，我就给你送来了。”

“噢，还让你跑一趟。”

会计拿出随身带的公文包，找出工分明细。翻开，找到父亲的名子，让父亲看一下数量对不对。

父亲早已经在村部里的公示上对过数量了，是没问题的。

“不用对，你记的我还不放心吗。”父亲说。

“唉，这就是大人的虚伪。”吴远中心想。

会计让父亲签个字，数好了钱递给父亲。

父亲也不好当面数，就接过来递给了母亲，本意是想让母亲数数。但母亲不明所以，接过来就拿屋里去了。

给完了钱，会计又从包里拿出两瓶酒。

“这是？”父亲不知道会计什么意思，疑惑的问。

“这是张书记让我带过来的。”会计说。

“什么意思？”

“张书记觉得张亮大庭广众说那个有点不合适，让我带两瓶酒过来。请你看在他的面上，张亮年青不懂事，多担待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