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是说,老歪确实有着一颗善良的心,这也是他闪光的地方。”
“嗯,的确很难得。有机会我一定看看他写的小说。”
听到这句,老谢的心跳都快停了,“是的,他写的故事一定很精彩,我们都很期待。”
说完,他便示意谢菲该离开了。
他一分钟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老歪的故事一定很精彩,快听听这是什么鬼话吧。
他会写故事么?不,他仅仅是个喜欢研究经济学的麻丨醉丨师而已。他不仅荒废了工作还欺骗了所有人,可老谢却只能装作赞同的样子,在公开场合继续替他维系着这份谎言。这可真是太荒唐了,事情从一开始就不该是这样的。他应该早点将事情的缘由解释给谢菲听,可即便说了她就真的能信么?信他和老歪本就是同事,不仅住在同一个街区,还为她介绍了画室?这种连电影里都不敢轻易设定的巧合,在当初他们父女俩焦灼的关系中就能安全胜出么。不,这绝没有可能。
从画廊里出来刚走到路边,老谢便恨得牙根儿直痒。看样子,这位古怪的小伙子似乎又多了一位朋友,他人缘儿可真好。既然这样,那我为什么还要对他产生如此的敌意呢?老谢在心里不断的追问自己,到底是谁在中间出了差错?老歪是有些鲁莽,他不懂人情世故,喜欢好高骛远,他在外惹是生非,一旦较起真儿来又没完没了。如果能将这份执念投入到工作上那该有多好啊,他或许真能成为一名卓尔不群的医生。
“爸爸,您还在想老歪的事么?”谢菲跟着他一路走到了广场中央。
“不,没有的事。我想他干嘛,我只是在猜你到底会画些什么,我不喜欢被吊胃口。”
天哪,这可真是一条漫长而又荒诞的旅行。不过,老谢笃定了自己的做法是对的。他得劝说老歪回到正轨潜心研究他的麻丨醉丨领域,而不是拯救所谓的灵魂,去改造世界。再这样固执,他早晚都会吃亏的。
“那我回画室了啊,午饭我就点外卖了。不过吊胃口这件事,我也的确没办法。但我保证!您将是第一个见到它们的人,哈,拜拜。”
“啊?就这么走了?”
“是的,我赶时间。”
他看着女儿奔向画室,心想要是有老歪这么个捣蛋儿子,那他离坟墓可就真的不远了。
好在,谢菲已经打算将自己长期的封闭在画室里了,虽然她决心推掉所有社交的计划不免有些夸张,但照此下去,她与老歪进一步接触的机会就会被大大降低,这的确是个好的开始。而接下来,他只要与老歪保持足够的距离,例如手术时就像今天表现的一样,或者少在广场上与他相遇,那么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不过,他也没有打算忘掉一切,与老歪之间彻底决裂,他以为这种疏远的策略或许真能帮助到老歪,他得帮他纠正偏离的航线,帮他重新回到正轨。这才是一位前辈,他的良师益友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么?
所以,他真的按此执行了。
六月份剩下的一周时间,他除了忙碌院里的工作以外,就是重复着原先的生活,出差,开会,教授学生或者撰写论文。但只要一有时间,他就会钻进家里的书房看些闲书,或者一个人来到客厅打开几乎从来不用的电视,他会看些广告,看些电影,或者听听音乐,沏杯茶,然后照看阳台上的月季花。他会遵照谢菲的指示,按时的备好饭菜,叮嘱她别忘了吃早餐,或者打探一下她最近的工作进展。而且,他通常只会去风雅居楼下的进口超市,尽管那里的蔬菜瓜果要远比惠民北里的昂贵,但这样可以避免与老歪撞到一起。他尝试着尽量不向楼下张望,他觉得只要看向外面,老歪就一定会出现在长椅上。那是他标志性的习惯,而只要看上一眼,哪怕是一瞬间,老谢的内心就会动摇,他或许会担心,老歪近来过得还好么?他是不是又和谁发生了争执?他弯曲的背影看上是那么的孤单,他神经兮兮的毛病不会又复发了吧?所以,决心万万不能动摇,早晚有一天,他会明白这一切的。
不过,到了七月上旬,他与老歪见面的机会终于还是来了,他得继续与他合作,共同完成一项颅内手术。这是在所难免的,他也为此做足了准备。他打算继续的冷落他,就像上次一样对他的一切置若罔闻。他想给他一个明确的信号,就像在说:瞧见了吧,我并不会聆听你那些歪门邪道的想法,助长你的气势。你得好好专注医术,等事业有成那天再来感谢我吧。可尽管态度坚决,但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去瞧一眼老歪。就在他为患者小心翼翼的插入气管的同时,他发现老歪几乎消瘦了很多。他隆起的眼球变得更加突出了,本就瘦弱的脸庞也变得凹陷了许多。他心里不禁一阵酸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倔强的老歪变得如此不堪?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么?不,不是这样的,他很快便从手术室的其他几位成员口中得知到了消息。老歪被调回到了曙光中心,这当然不是指他的岗位了,而是李院长做出了决定,老歪从七月初开始便被调整了工作时间,他得重新恢复早起晚归的工作了,他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了。他得守在手术室里照看着每一项工作,即便没有手术的期间,他也得照常坐班,就像中心里的其他医生一样。用李院长的话来说,曙光中心是个重视平等的地方,没人有特权能获得额外的奖赏。想必老歪一定是受到了打击,怎么会这样?难道孟老的嘱咐被彻底的抛弃了么?热爱蓝天的鸟儿被重新关进了笼子,这事无论放到谁身上都将是一场噩梦,或许会花上很久才能重新适应。
同事们对老歪的冷嘲热讽,谢主任听得真真切切。他甚至有点想念那位整日独坐在长椅上的老歪了。这段时间以来,他几乎从未朝楼下张望过,不过现在看来,恐怕以后也没这个机会了。哎,真的要坐以待毙么?我得想点办法才行。可又该怎么办呢?去向李院长请示么?或者干脆打算同事们的闲聊,让自己的耳朵清净清净?不,谢主任什么都没做,一场手术下来,他最终又改变了主意。
让老歪和谢菲一样,保持同样的专注去潜心研究各自的领域,这不正是谢主任所梦寐以求的么?这完全就是在按照计划执行,又有什么值得反复商榷的呢?尽管,他知道老歪并不开心,但不羁的野马终究要被驯服,既然院里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那就让即成的事实顺其自然的发生好了,他大可不必为此焦虑,这将是一段全新的旅程,说不定还会有意外的收获呢。
但事实果真会如此么?生活中的各种机缘巧合总会时不时的左右着我们的想法,没人能知道明天会发生些什么,就像谢主任所断定的那样,命运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它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所以事与愿违的结局就成了情理之中的事,这谁也说不准,谁,也都无法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