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止福至心灵,登时便明白:“原来孟谷主这门轻功,便是以坠霜功下沉之力,化作前行猛进,再以轻步辅佐,尽力延长掠行距离,如此轻功妙思,练到颠毫境界,岂不是高低缓急,无所不达?”
他从来极是聪慧,只这脑海中电光火石间思考,便已给他思考出来了七八成,原来寒叶谷武功之下,确有一门轻功,旁的门派,轻功路数,尽是旨在迅捷轻灵至极,反而寒叶谷的轻功,却以“坠霜功”的沉凝劲力,成就动能,随之便是轻重相续,练到精妙之处,再看不出丝毫沉重之态,反而化万钧之力,只在分毫之间,犹似天雪崩塌而入毫厘指尖,但初学之际,却是极难,及至来到流芳崖出口之时,墨止也只是看清了这一下踏之力,再说什么轻重由心,却是天方夜谭了。
孟元秋早早立身洞口,回身见着墨止脚下拌蒜,踉踉跄跄地跟了过来,反倒长眉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神色,但随即消散,转而便是满脸嫌弃,说道:“你这小子,轻功怎的如此邋遢?老夫不过以一成轻功前行,便已将你甩的远远的,沈沐川和御玄宗平日里也不知怎么盯着弟子练功,基本功竟是这般不堪,罢了罢了,你且先出了这洞口,便到刃风中讨个活路吧。”
墨止大口喘气,浑身冒汗,只觉得一阵燥热,他朝前望去,原来他虽入了流芳崖多日,却始终不知此地入口何在,而眼前山洞之中,隐隐透出些许光亮,风声如雷鸣一般传入耳中,与流芳崖间那般燕语莺声
实是天渊之别。
“怎的,怕了不成?”
墨止白眼一翻,说道:“怕的不是好汉,我且去了!”
他被孟元秋一激,反倒昂然前行,方才入了山洞不过数寸,便已是浑身打了个冷战,原来洞里洞外,已是全然不同的世界,身后融融暖意,而眼前却是隐隐朔风,他忽然心中一阵思索:“孟谷主方才教我飞奔而来,想必便是要我暖了身子,以防骤入寒风,被吹个措手不及,这老小子嘴上不说,心地却好。”
他思索间,便朝着洞穴另一头走去,行不数步,孟元秋的声音便又从身后传来:“小子,若是立足不稳,可先想想方才来时,你在我步上所见!”
只是此刻,孟元秋声音却引起四下里阵阵回响,而眼前风声愈发凄厉,如怨如诉,似悲似愤,墨止忽然眼前一白,却见着洞穴另一头出口处,好似白龙扭动一般,狂风呼啸而过,眼前更无一物,耳畔已是被这风声震得隐隐发痛。
墨止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暗暗想道:“此前来不及旁观风威,这一遭见了,却是着实令人惊诧,世上竟能有这般力道的大风。”
他看着眼前天地之威,也不由得被威势所慑,步履始终不前,及至来到洞口,狂风几乎已在咫尺,周身寒彻,墨止探手出洞,只一瞬间,手掌便已是剧痛而回,再看时,整个手掌先是惨白,而后化作通红,好似是被数十人一齐击打一般,墨止吐了吐舌头,额上已然渗出汗水。
“小子,死了吗?墨家的风骨,死都不怕,莫非还怕一阵风?”
“你少激我!”墨止回身喊道,口中牙关一咬,纵身便走出了洞穴。
只是方才出洞两步,墨止便觉一阵无影无形的摧山力道,似是要将自己托举到半空一般,汹汹而至,狂乱的气流抢入他的鼻腔和口腔,将他吹得呼喊不得,又难以换气,浑身更是好似立身山洪之中,承受无俦重力,墨止连退数步,已让出洞口七尺有余,忽然回想到孟元秋方才所说:“若是立足不稳,便想想方才步法之上所见所得。”
墨止立身险地,全幅心神皆在对抗刃风,使自己不致被吹到无边险境,脑海中也只得粗略地将方才孟元秋步伐回想一番,但方才神思一分,登时便又被风力吹退了数尺,更是险些跌倒。
“小子。”
墨止猛然抬头望去,只见着孟元秋端立风中,一身蓑衣沉沉贴身,须发飞扬,但浑身如锥立于地,负手于后,在刃风之下,竟不动分毫,这无俦威势的风力,在他而言,反倒好似山间清风一般,连同他此刻话语,在呼啸的风下,竟也听得无比清楚,声声入耳,沉声似铁。
“方才我教给你的步子,你竟没能学会?”
墨止此刻说不出半句话,只是低头抗住风威,但仍是步步朝后退去。
墨止望着眼前老者,端身凝立这般紧俏寒风之下,身躯却坚若磐石不动分毫,当真是步履坚沉,犹胜万年寒冰,而他却怎知,孟元秋当年要练就这般功夫,亦是花费了不知多少时日,眼下刃风风季正盛,风力大动,上达九天寒彻,下至万山俯首,吹至身躯,正是锤炼体魄的至佳之物。
然而这刃风名中便带着几缕刀剑肃杀之意,便在于其力道无垠,强如兵刃,人体极难承受,故此立身其间,需忍受极寒极苦,虽世间刑罚,亦不过如此,孟元秋双眸凝视,看着墨止步步后退,心下也不禁打起鼓来:“这小子全无内功,难以行气抵抗,我当年到此修行之时,功力早已灿然大备,如今教他以肉体硬挡风劲,或许也太过勉强......”
他前行几步,便伸出手要将墨止拉回山洞,岂料他手方才伸出,却见着墨止忽然一步站定,双足猛地塌陷地下,深深踩入足下积雪之中,整个人都好似矮了半寸一般,但这一个发力,便已将他双足定稳,再无半分后退,孟元秋看得惊奇,心道:“这个小子一身内功尽皆化作虚无,却如何使出这一门功夫?”
原来墨止此番双足坠地,浑身气力尽数沉下,正是冷残此前在他身上所使练出来的坠霜功,而这坠霜功自是寒叶谷一门精深功夫,使练出来,周身气息下潜而坠,身子沉重无比,但与江湖之上那千斤坠的功夫又有不同,寒叶谷坠霜功虽得一个“坠”字,却又有一个“霜”字,下坠之际,仍可身如飘霜,冥冥无踪,实是可轻可重的一门功夫,运用到武学之中,劲力忽吞忽吐,时轻时重,便绝无预测之可能。
然而这一门功夫入门虽易,但要做到轻重自如,却是极难,方才孟元秋脚下步法轻功,便是以坠霜功为基础,所得的一门轻功,名之曰为“飞鸿踏雪泥”,墨止虽生来机敏,但若要他片刻间便领悟寒叶谷这精奥玄功,却是绝无可能,但两次得见坠霜功中“坠”字一诀,他已看得八九不离十,方才孟元秋故意在前引导,便是要他用心领悟此法,待到此刻对抗寒风,双足下坠,方才有求生法门。
孟元秋看着墨止身躯一阵摇晃,但脚下已然生根一般,再不动分毫,也不由得心下大慰,但同时,亦有些疑惑:“我虽演示了如何下坠力道,但这武功毕竟须得内功参与,他如今浑身不剩半分内力,却如何能踩得这般踏实?”
他心下正自思索,忽然却见着墨止顶着刃风呼啸,竟抬起左足,朝前走了一步。
“好小子!”孟元秋不禁低声轻呼,只是他这声呼喊,毕竟刻意压低了嗓音,被漫天风声遮蔽了过去,墨止始终不曾听见。
而此刻,墨止却也是满心愁苦,他武学境界与孟元秋相较,实是云泥之别,孟元秋站立此前,自是不慌不忙,好似周身无物一般,但自己却如同被千万只拳掌同时轰击着一般,那等压迫力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力道雄沉无比,击打得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