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止皱了皱眉,他已多次听孟雪晴与宗正卿听过这条所谓的刃风道,却不曾多家揣测,而眼下再看这条山路,竟可笔直地阻断树木,若是一股狂风之力,可开山断林,该是何等劲力?墨止素知天地之威,水火无情,尽皆是难以记测的威能之势,但若是说风力可至于斯,却是闻所未闻,两人正自踌躇间,却见着天色骤然一黯,四下里风雪尽数止下,天地间好似陷入了一阵短暂的静谧。
“墨大哥你看,那些雪狼,全都离开了。”
两人望了望那条小径,却见此前还驻足停留不肯离去的雪狼群,竟也在此刻抱头鼠窜,奔得无影无踪,好似预感到了什么无法抵抗的恐怖一般,丝毫不敢再流连贪多,四散而去。
墨止抬眼前往,却见那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路途之中,似是泛起了一阵隐隐青白亮光,耳畔传来低声隆隆震响,好似天地低吼,带着万物俯首的无量威势,正朝着自己狂涌而至。
“墨大哥快跑!”
孟雪晴猛然一声大叫,更顾不得胁下剧痛,一把拉起墨止便朝着小径奔去,两人抬脚发力之际,那隆隆闷响已在瞬息之间,化作雷霆之声,震耳欲聋,目之所及,林木纷纷被一股无形的狂风距离切割得四散碎裂,那阵狂风好似天地间一把巨力钢刀,将路途之上所有生灵尽皆斩断。
他二人虽发足狂奔,却哪里快得过这狂风之威?墨止见着刃风嘶吼,竟已来到数丈之外,他反手一缩,将手臂脱开孟雪晴掌控,拼尽全
身力气,一把便将孟雪晴推出了大道。
孟雪晴被他全力一推,身躯不由自主地摔出了刃风道,沉沉地落回小径之上,径直摔出了数丈之远,想来是墨止这一掌拼着舍己救人之心,已豁出全身力道,只求让孟雪晴得以求生,故而力道非凡,孟雪晴只觉得一掌过后,浑身好似将要散架一般疼痛,但她此刻也顾不得这许多,回身望去,却见墨止好似一片风中零落的衰草一般,被碾压而过的刃风一整个儿卷携而走,随着狂风呼啸而过,墨止再不见了半分踪影,方才还与自己相谈携手的人,竟在一瞬间,消失在了眼前。
孟雪晴一时之间双眸圆瞪,一时之间心中如乱绪纷纷,更难以置信,一直以来被两位长老和大师兄说得好似传说一般的刃风大道,竟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的,她头一次见到刃风之威,实是可叹可怖,只怕这等风势,可比山洪迸发,烈火灼烧,也难怪凭着风力,可断林开山,她长叹着,喘息着,不仅仅是为着心中对墨止的思念,更是对天地莫测神威的恐惧。
眼前的刃风道,此刻被呼啸而过的狂风死死占据,由外观之,好似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盾墙,外人再难涉入,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朝着那无坚不摧的风墙走去,只是行不数步,头脑之中又是一阵昏厥,几近摔倒,可正是此刻,四下里又泛起了阵阵雪狼吠叫,然而此刻,孟雪晴却好似都听不到了,她心中只是想着:“墨大哥此刻,究竟如何了......”
随着四下里雪狼步步逼近,十几道银色兽影愈发靠近,而孟雪晴哪有丝毫反应?可忽然四下里寒风一凛,一声断喝破空而至。
“晴儿!止步!”
这一声呼喝借着寒风飘然而来,其中自带了几分刚毅愠怒,但这声断喝一过,孟雪晴的步子却陡然止住,四下里那十数只雪狼听了这声怒吼,也纷纷停住脚步,不敢再有寸进之举。
孟雪晴回身望去,却见一片风雪之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这道身影,亦是她日思夜想,时时刻刻盼望着见到的人,她头脑中一阵眩晕过去,整个人直接瘫软倒去,正正倒在那人怀中。
“救救墨大哥......救救他......”
孟雪晴挣扎着说完这几个字,便又沉沉地昏了过去。
而那道身影,将孟雪晴抱在怀中,缓步来到风墙之前,一言不发,半晌,才招了招手,说道:“正卿,将晴儿送回庄园。”
此人话语一出,空中身影晃动,宗正卿这才闪身而至,一把接过孟雪晴,说道:“师傅,这刃风已至,何不一同先行回去?墨少侠置身风中,只怕......”
原来此人,正是寒叶谷谷主孟元秋,只见他回身眺望风中,说道:“他既然有恩于我孟家,我便不可弃之不顾,若是他已亡故,是他命数不济,若还有一线生机,我岂能坐视不理?”
北境极寒,而寒叶谷地处大魏边疆至北之处,常年更是只有秋冬两季,及至严冬,深谷之中,便骤起狂风,谷中孟家称之为“刃风”,其名便在于,大风起处,力可万钧,有若刀斩天地一般的威势,谷中凶猛异兽皆不敢近前,风力过处,开山成道,称之为“刃风道”。
宗正卿仰头望向天际,只见这天边浓云深锁,谷中那巍峨雪峰竟已看不到丝毫身影,虽是万仞之高,此刻却也被漫天狂风疾雪死死地遮盖住了身影,他心头思绪万千,暗暗思索:“墨止被刃风席卷而去,如何还有丝毫生路?想这位小兄弟,一路上舍生忘死,救了我们一行,本想着引他入谷,为他治好身上旧伤,却不想反害了他命丧于此,日后沐川问起我来,我该如何回答......”
他想到此处,不由得发出一声长叹。
冷残见他此刻神思遐往,也走上前,淡然说道:“墨止这孩子,我见得不多,但性子倔强奇诡,算不得纯良之人,却也绝非邪恶之辈,他体内伤势即便是元秋为他诊治,怕也难治,他此生最后拼着气力,救下晴姑娘,也算是他求仁得仁,一场功德,只是我们日后必定重回深谷,将他尸首厚葬即可。”
宗正卿面色苦楚,说道:“冷叔叔,沐川当日将墨止交给我,全然出自信任,我不曾救下他性命,更使他葬身北境,实在是愧对老友。”
冷残听罢,忍不住冷冷一哼:“若是说对那沈沐川抱有什么愧仄之心,倒也罢了,当年你受他一剑,伤了心脉,废了数年光景,如今失约于他,也算打个平手。”
宗正卿只是微微苦笑,他素来知晓冷残为人行事漠然古怪,当年百脉会武,宗正卿与沈沐川斗到终局,仍是输了半招,沈沐川当年剑力有进无退,绝无容情之法,虽不曾伤了宗正卿性命,但剑气纵横,透体而入,仍是伤及心脉经络,此后,宗正卿不得不静心修养,三年光景之后,功力才恢复如初,冷残向来耿耿于怀,但此刻听他所说,宗正卿心中也是知晓,过往恩仇,与今日功过,绝不可如此轻巧得推算清楚,但现下,他也无心争辩,只是轻声问道:“小师妹如今好些了吧......”
冷残微微点头,面色稍有和缓:“方才醒了片刻,除却胁下伤势之外,其余不过是受了疲惫饥寒,倒不妨事,只不过多亏她为自己那出抓伤敷了药草,否则拖延到了此刻,怕也是极难医治的。”
宗正卿说道:“待得小师妹醒过来,必定会缠着我们询问墨止去向,若是她知晓墨止为救她被刃风卷走,怕是会伤心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