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旋即朝着镇上走去,剑北原最是心急,吵嚷着走在最前,孟雪晴笑着朝墨止吐了下舌头,淡淡说道:“墨大哥你别见怪,剑长老这个人脾气就是这样子的,这一次我们自北境南下,就是要来寻找我大师兄宗正卿的下落。”
墨止问道:“贵门派的宗正卿我曾闻威名,剑法高绝,莫非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孟雪晴摇了摇头,双眼蒙上一层担忧之色:“不久之前,寒叶谷潜入了一伙歹人,这伙人各怀绝艺,轻飘飘地便进了谷地,原本寒叶谷并非我孟家独有之地,寻常若有人入谷游览,自也不会阻挡,可这伙歹人四处探寻的却是我孟家祖祠,寒叶谷历代剑法精要,皆在祖祠中保存,当时剑长老与冷长老虽击退歹人,却发现这伙人武艺甚是不弱,江湖中突然出现这样一伙人终非小事,两位长老便飞书传给中原的宗正卿师兄,往往谷中传信,几日便有往返消息,可宗师兄却十几日都无有回复,我这才与剑长老一同出谷南下。”
墨止听罢点了点头,叹道:“寒叶谷乃天下三大宗门之列,孟谷主又是正道耆宿,何等歹人竟敢贸然擅闯?”
孟雪晴苦笑一声,说道:“不瞒墨大哥,我爹爹数月之前便独自一人穿越刃风谷闭关去了,故而当时歹人到来之时,谷中只有我和两位长老在,自然守备力量不足,可那伙人各个身穿黑衣,招法毒辣,我是大为不及的,其中几人,连剑长老和冷残长老都对付得十分棘手。”
剑北原此刻攀在山崖石壁上,离得甚远,可忽然叫道:“可不棘手,是冷老头棘手,我对付他们轻松得很!领头的那个,拿着青剑的小女贼,也未必就比晴姑娘强了!”
孟雪晴莞尔一笑,继续说道:“剑长老和孩子一般,那一伙歹人中的确还有一个女子,此人手持着一柄青剑,武功倒也未必就比我强上多少了,可我最后却也始终不曾胜她。”
青剑?
墨止心念一动,立马问道:“那领头的女子,所使的剑法你可识得?”
孟雪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眨了几下,随即说道:“见是见了,可却看不出究竟是哪家功夫。”
墨止问道:“你若与她双剑交锋,可曾感觉她剑上自有一股黏着吸附之力?可曾觉得她剑上虽缓实连,绵绵若存?”
孟雪晴一听,双眼一亮,立马说道:“墨大哥你如何得知?那种感觉我始终形容不来,就是长剑相交,却被她牵引着走,我孟家剑法疾风骤雨的攻势,极难发挥,可真是让我难受至极!”
可墨止听罢,却露出一丝笑意,暗自说道:“流云虚劲......”
叶小鸾。
他忽然紧走了几步,笑道:“快快回镇,寒叶谷这个忙,我可是帮定了!”
几人回到镇中,此刻天晚霞明,雾润叶梢,镇上已燃起袅袅炊烟,月光倾洒,山色绽青,虽是中原故地,却有一番江南意韵,几个人回到此前酒楼之中,此刻大雨早歇,酒客散得干净,众人反倒落了个安静场所,剑北原先教孟雪晴点了几个清单菜肴,又自顾自地叫了好几碟子肉食,这才匆匆问起:“小乞丐,你到底认不认识沈沐川?”
墨止点了点头,说道:“沐川叔与我是旧相识,前辈莫非也识得他?”
剑北原一拍大腿,叫道:“我就说!你脾性这般倔强好斗,倒是与当年沈沐川有几分相似,可他当年比你可油滑得多了。”
墨止笑道:“沐川叔自然比我强得多了。”
剑北原摇了摇手指,说道:“你这句话说出来,可倒又与他不同了,那个小子,当年可是打死也不认旁人比他强的,当初我初次见他时,便是天下会武,他单人独剑力挫平湖剑宫十柄名剑的场面我还记忆尤深,当时可给平湖剑宫的老掌门气得够呛,不过沈沐川这小子当初损得很,将平湖剑宫十大名剑的剑尖尽数折断,这可是狂傲太甚了!”
孟雪晴听罢,也不禁摇了摇头:“平湖剑宫乃是武林铸剑名门,天下名剑十把皆出其门下,若是剑尖折断,岂不是剑势大为挫败?这般所为可并不妥当。”
剑北原笑道:“可不就是,但这小乞丐若是身负沈沐川的功夫,或许还能帮到咱们。”
孟雪晴奇道:“哦?也不知这两者之间又有何关联么?”
剑北原说道:“正卿的剑法,你也是知晓的,他自学艺大成以来,只得一败。”
孟雪晴先是点了点头,旋即露出一脸惊诧神色,说道:“莫非这一败,便是败在沈沐川前辈剑下?可为何这位沈沐川前辈后面便再无音讯了?”
剑北原粗粗拉拉地将一只鸡腿啃了个大半,说道:“他当年破门出教,在江湖上坏了名声,可我却听闻,当初他的破门出教可没那么简单。”
墨止听他话中似有隐秘,他虽与沈沐川多年相识,却始终不知当初他为何破门出教,御玄宗之中却也极少有人提及,对于沈沐川的名号,各自厌恶视同耻辱,此刻也不禁好奇问道:“前辈知晓什么隐情?”
剑北原低声说道:“我曾听闻,当初沈沐川破门出教之前,竟一剑将他授业恩师叶如晦的胸膛洞穿了!在他破门出教而后不久,叶如晦真人也便离世,这二者当初在江湖上传得纷纷扬扬的,可真了!”
自古武林门派,师传绝艺,最重礼教,带艺投师均已不多,江湖之上更是极少听闻弑师之名,当年五行遗少便是杀师倒书,远遁塞外,多年来不敢再履中原故地,似是墨止这般放浪形骸的性子,对于雍少余等授业恩师,都极是敬重,此刻却惊闻沈沐川当年破教自立,竟有弑师之嫌,当下怎能不惊,一时之间,竟张口不言,双眸圆瞪。
孟雪晴见墨止骤然大惊,自然也知晓弑师之名乃是信义大亏之事,连忙打个圆场,说道:“剑长老,这等事可不好胡乱说的,既然沈沐川前辈剑法比宗师兄还要更强,必然也是名动江湖的剑侠,怎会做出这等事端?何况御玄宗既然都不曾言说,这等罪名,可不好胡乱扣上的。”
剑北原一口又扯下一块鸡肉,吃得砸砸有声,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们方才问到此处,我才说的,这固然是江湖传闻,可信不信却由你们了,只不过这两件事相距太近,即便沈沐川不曾弑师出教,叶如晦真人亡故只怕也与他骤然离去大有关联。”
孟雪晴叹了口气,淡淡说道:“剑长老,别家门派的事,我们不再多言了,你方才说,若是墨大哥有沈前辈真传,便能帮我们找到大师兄,可有此事?”
剑北原说道:“咱也不敢打包票,只能说是多了些希望吧,正卿那个孩子平日里一副不争世事的样子,可我却知他极是在乎当初所败的半招,想必若见沈沐川剑法再现于世,他必定会现身的,毕竟他当初南下中原,为的不就是个锤炼剑法嘛,多年不见,也不知道他练到什么地步了。”
墨止听罢,只觉得心中一阵厌烦,他始终自觉不久人世,更不欲再与旁人有何牵扯,可心下思忖,却不禁想道:“我既然随时便死,倒也不如临死之际再多帮人一把,即便最后也找不到他家师兄,多听这老头子说些当年旧事,也总好过独居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