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东家,我们先行入关吧,此地尚有侠义盟高手环伺,实不安全。”
孙青岩站在墨止身畔,眼见当初那个银袍烈马呼啸往来的少东家,此刻面色憔悴泛黑,心中哀痛难宣,眼中几乎淌下泪来,可墨止却摇头说道:“青岩叔,止儿还有一事相求。”
孙青岩道:“莫说是一事,千事万事我也应你。”
墨止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孟展,说道:“青岩叔,我要与他最后一战,他虽只是乌袖镇血案的一把屠刀,沐川叔也曾说过,此事背后仍有蹊跷,可我时间不够了,我所求之事,便是望你要替我查清这一切事由究竟如何,何人在背后下此毒手,我便是成了幽魂一束,也知道找谁索命去了。”
孙青岩闻言,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当初那个桀骜难驯的少东家,到了这一日,竟也是这般言辞垂危,他胸中似有千言万语,可作为乌袖镇血案的亲历者,他又如何出口,劝说墨止放任仇敌于不顾?
“少东家......你的身体......”
墨止抬头,双眉斜挑,露出一丝狡黠笑意,说道:“什么身体,脸上的颜色是我拿泥土抹的,方才黄先生替我把过脉啦,说我身体还有的治,待我手刃那矮胖子,我便回到卢龙关,咱们一同寻思寻思,该如何治好我这身子。”
孙青岩对他所言,可谓是半个字都不信,一旁的徐浣尘亦说道:“师弟,我带你回宗门,宗门之中灵药甚多,我不信没有一味能治你伤势的,若是宗门没有,我亲自再下山替你寻觅。”
墨止皱着眉看了看徐浣尘的面庞,却见眼前这位师兄,仍是下山之时那般俊朗丰神,可左看右看,都只觉颇有不同,于是笑道:“你这个冷脸子,我还是喜欢你之前桀骜不驯不通人情的样子,你忽然这么有人情味儿,再回宗门,只怕三云老道都要认不出啦!”
徐浣尘被他说得一阵莞尔,便道:“师尊道号,岂可直言叫喊?”
墨止哈哈大笑,说道:“这才对嘛,我如今这般模样,回去了也是给长老们添恶心,宗门长老医道再高明,还能有黄震亨高明吗?你若是他日回了宗门,见了我师傅师兄,记得替我言说一声,墨止为人放诞难驯,忍不住道门清寂,自行四处游历去了,日后也不必挂怀。”
随即,他甩袖绝踞,大步朝着侠义盟众人走去,孙青岩等人见状大惊,各自上前阻拦,可此刻萧暮雨却是一声令下,军马回拢,层层叠叠地将众人隔绝开来,霎时间铁朔成林,众人便是轻功再高,卷入军阵之中,便也再难得出。
墨止大步走到侠义盟众人之前,抬手一指孟展,喝道:“叫这个死胖子最后与我打上一场!”
军旗翻卷,雄关纠纠,随着大军隆隆踏行,卢龙关关隘城门随之轰然紧闭,这座新近搭建好的边关重镇,此刻就像是一个年轻的神祇,屹立在大魏西境边防,书写着自己崭新的传奇。
卢龙关后,便是当今西北第一坚城——武阳城。
萧暮雨整军下马,却不卸甲,径直便走上城头,检查军事防务,多年来目睹边关铁血厮杀,早已给了她敏锐的嗅觉,适才北桓兵马来往甚速,只怕仍有重兵陈列近前,一股不安隐隐地在她心中升腾。
而此刻,却见一个白袍少年,冷着面庞,紧追着跟上了城头,正是徐浣尘。
萧暮雨冷眸斜睨,低声说道:“这个小道士不可让他近前。”
徐浣尘虽隔着甚远,可耳聪目明,早听了个清楚,当即喊道:“为何不让我说话?我师弟此刻仍在关外,你曾说过,大魏同族,皆不可抛弃,莫非他便不算大魏子民了么?”
萧暮雨面露厌色,银袍一扬,大步走上近前,玉面低垂,二人几乎鼻尖相对,沉声说道:“你那师弟,自己说了不愿入关,要去做什么江湖仇杀之事,从来性命天付,自己珍惜,我才救得,他自寻死路,我又为何要为他耽搁时机?须知大军一至,北桓兵马亦随时杀到,介时为他一人,伤及数百上千,可值得么?”
徐浣尘多年清修,莫说是此刻与她如此近距离接触,便是霜竹峰中女性弟子,他亦极少往来,此刻只见萧暮雨秀眉微蹙,口角生嗔,不禁脸色一红,倒退了一步,憋了许久,方才说道:“可我师弟,为了这百十口村民,以身犯险,进钦阳城拖住张仙纵与束羽二人,使得阖村老幼,得以安全撤离,此次撤退可成,实是仰赖于他。”
萧暮雨听罢,一对眼眸微微转了转,虽仍是一脸冷漠,但凤目闪动,极是灵巧,随即道:“即便如此,我也不可只听你一面之词,他武功不过如此,要以他一人牵制张仙纵等人,谈何容易?”
徐浣尘脸色一沉,说道:“我们皆是方外之人,何必在乎这些蜗名角利?你若是不愿派兵搜寻,且放我一人出关探寻即可,同门之谊,我必不舍他独留大漠孤身一人。”
“好哇,说得好!”
徐浣尘被这在耳边突如其来炸响的喊叫声吓了一跳,却见一张尖瘦猴脸正在自己身后,正是吴丧,徐浣尘连退三步,正要怒斥,却见吴丧哈哈笑道:“这小子好,和御玄宗那些老道一比,好歹像个人了,倒也真是有情有义,喂喂喂小姑娘,他所说的都是实情,若是那个叫墨止的小子不曾牵制张仙纵和那个束羽,那两个人的功力可不是开玩笑的,我们几个人可着实抵挡不住,到时候你再来接人,可就是几百具尸体啦。”
他这话语一出,身后顿时传来声声附和,竟是那十数位魔道高手一同跟了上来,孙青岩走在最前,拱手说道:“萧少帅,我们所说,皆是实情,还望少帅施恩开关,我们定要将止儿寻回来。”
萧暮雨见众人神色坚定,仍是摇了摇头,说道:“不可,方才北桓兵马转瞬增兵数倍,只怕尚有大军驻扎附近,若我贸然开关,一旦北桓趁势发起进攻,则事态难以挽回,各位所说,若是实情,暮雨十分钦佩,可禀告父帅,上书朝廷,昭告天下这位墨止少侠事迹,但开关之事,还望各位海涵,在下要为这关内十几万百姓负责。”
她话语虽仍寒若冰雪,但语气已十分诚挚,众人听了,竟也想不出丝毫理由反驳,即便是脾气最是暴烈的吴丧,此刻也搔了搔头,说道:“小姑娘......说得也不无道理,关内还有老百姓呢......可那个墨止兄弟......”
“我去找。”
孙青岩、蔺空魂与徐浣尘三人一同说道。
徐浣尘长叹一声,说道:“在下乃是御玄宗弟子,自幼所学......便是正魔不相容,但如今情势危殆,师弟身处关外,强敌环伺,各位虽是魔道中人,可义气干云,令我刮目相看,我们此刻便出关寻找,只我三人出关,想必不必大开城关了吧?”
众人目光齐望萧暮雨,却见少女也是微微叹气,说道:“只三人出关,只需取绳索自城头放下即可,但如今关外凶恶,一旦出关,只怕找不回墨止,连你们都难以全身而退。”
众人连连点头,竟也毫无退意,吴丧等人见孙青岩蔺空魂皆挺身而出,各自吵嚷着也要一同相助,霎时间群情耸动,呼喝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