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空魂试探行气,只觉体内气息渐次平复,不禁大喜,说道:“小兄弟,这丹药叫什么名号,实在是神效啊!”
墨止说道:“这药物是我师门炼制,具体名字我可记不清啦。”
蔺空魂见他一提师门便装聋作哑,显然是不愿多说,自己也便不再多问,然而体内余毒虽清,但经此一劫,毒气淤塞经络,行气再无此前流畅,如此一来,功力也当大为受损,数十年苦行之功,竟是一朝尽丧,一念及此,又是长叹一声。
墨止自然知道他长叹之意,便说道:“前辈,你方才说,余毒既清,还需打通经络,晚辈后学末进,也有薄技在身,不知可否相帮?”
蔺空魂苦笑着说道:“小兄弟,你我生死之交,我对你全心仰赖,但不是我挑剔,只因这疏通经络乃是极深的内家功夫,或是神功通玄的高手亲自施为,或是同门功夫相同法门的内劲相通,否则稍有差池,便双双气脉逆行,苦不堪言,你是我恩人,我不愿你受此大苦。”
墨止笑道:“我既然说了,又有何惧怕?如今你经络不通,久而久之也反受其害,若是莫西东寻来,我一人也绝不是他对手,故而我此刻帮你,也是帮我自己,左右都是个死,何必不试上一试?”
说着,也不等蔺空魂回话,抬掌便摁在蔺空魂灵台穴之所在,蔺空魂先是大惊,灵台穴乃是浑身大穴之收,武学中曾有言“灵台一损,百脉俱废”,墨止进掌甚速,远超他所意料,但转念一想:“这少年若要害我,只需不给我这药物,我便必死无疑,何须先救我,再打我死穴?”当下也不反抗,任由墨止吞吐几口真气,徐徐将体内内劲缓缓传输。
恍惚间,墨止掌间内劲透体而入,蔺空魂原本想着这少年师门神秘,若是行功稍有不慎,便难以挽回,于是始终悬心,但哪曾料得墨止内劲居然恍若水到渠成一般,自行游走体内经络穴位,与自家所修内功,几乎称得上殊途同归,甚至更为宗正。
“这少年……究竟是谁……莫非也是圣教中人?他的内劲似乎比天劫教主当年更为精纯!”
他心神一动,体内经络也是微微生变,墨止似有所感,说道:“前辈你莫要猜测,我也尽力而为。”
蔺空魂闻言,深自为愧:“少年尽力救我,我却仍囿于门户之别,实在是迂腐至极。”当下净空心扉,专心打通经络。
墨止内劲之所以可疗愈蔺空魂之内伤,全是因为墨止所运的并非夕霞神功与自闲心诀的功夫,而是纯然洞中所载的无厌诀总纲的法门。
无厌诀乃是魔道至高秘籍,总纲所载,又是整部之中最为关键的心诀部分,自然与蔺空魂所修功法全然吻合,甚至更为雄沉,只不过墨止如今功力未及深湛,自己体内又大伤未愈,因而进展不快,二人连连运功了数个时辰,蔺空魂浑身经络尽皆复通,这才罢手。
蔺空魂站起身子,体内气脉顺畅无阻,再无丝毫余毒所存,当即对着墨止正正跪拜下去。
墨止此刻心神俱疲,但仍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大礼所惊,说道:“前辈何必如此?”
蔺空魂正色说道:“在下这一拜,拜的不单是相救之恩,更是为我圣教同门相贺!”
墨止连忙摆手,说道:“前辈误会了,我可不是魔……不是你们圣教的人呐!”
蔺空魂道:“你若不是我圣教门下,如何使得出这等精纯的圣教内功?”
原来这无厌诀自百年前便已遗失,所传的不过几纸手录残本,或只留口传心授的几句口诀,但无厌诀的确深思惊奇,单凭着残缺不全的残章断句,仍培养魔道高手无数,只不过后人即便穷思竭虑,却始终难以参透其中奥妙。
直到几十年前天劫老人机缘之下觅得整本无厌诀,终算是全教上下心中有了依凭,但转瞬之间,正魔大战功亏一篑,天劫老人伤重身死,这旷世奇典再度遗失纷争之中。
魔道众人多年来全凭着历代大才强行参悟,所得功法虽也甚佳,却始终难及当年那魔道至尊那般惊才绝艳。
可谁又能想到,当年那魔道大魁,心思竟然犹似顽童,将这正道视如灾祸的典籍心法精要全数镌刻在正道第一名门御玄宗主峰的山洞之中,时过数十载,这惊世的心法口诀便也隐没了数十载,不想却被墨止意外学得。
这一下墨止糊里糊涂所练的,便是魔道中最为正宗精纯的内功法门,乃是魔道群首数十年再不曾得遇的机缘,蔺空魂身为魔道耆宿,更是不得不惊,心中甚至怀疑起墨止年岁来,他习武之初便是得知,但凡功力大臻圆熟之境,容貌便不再衰老,反倒渐趋年轻红润,便是“鹤发童颜”之说,更有甚者,即便古稀老者,亦可返老还童,有若孩童之躯。
这返老还童之说虽只是传闻,但他既感墨止功力如此正宗,理所当然地便想到此辙,看墨止年岁不过十五上下,若是如此算来,此人辈分或许还在自己之上。
墨止被他气的苦不堪言,体内又是一阵暗痛,只得实话实说:“前辈你快快请起吧,我与你说实话,我真的不是你们圣教门下,我师承御玄宗,乃是玄岳峰弟子。”
蔺空魂抬头望去,只见墨止神色赤诚,全无丝毫作伪,更是疑惑,说道:“御玄宗内功与我圣教功法可是截然相反,你却如何练成我圣教内力?”
墨止苦笑几声,便将自己如何比武折断同门手腕,如何被罚忏过峰,如何误入山洞一一说了,蔺空魂越听越是入神,直至听到最后墨止所说他如何使坏主意将皮瑞清耍的团团转时,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小兄弟,你可是有趣得紧呐!似你这等机遇,全天下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啦!我看你颇有些叛逆邪气,进了那门规森严的御玄宗反倒屈了才,不如来我圣教门下,才是正正合好!”
墨止闻听也是大笑,这二人年齿相差三十几年,但脾气极是相投,相谈甚欢,方才二人生死一线,此刻回想起来,大有劫后余生,引为知己之感。
可蔺空魂却忽然神色稍异,眉宇间略见愁色,淡淡说道:“依你所说,我们魔道祖师爷和你们御玄宗开山师祖倒是旧时相识,可惜百年之后,两门弟子见面便要仇杀。”
墨止思索片刻,倒也不以为意,说道:“其实正魔之别在我看来不过是门户之见,正魔二字划分的绝非是善恶界限,而话说回来,善恶如何分别,又岂是一道名分可分得清的?我涉世不深,却也看得分明,正道之中宵小有之,豪士亦有之,而贵教也必是同理,只不过天下人言可畏,三人成虎,这等粗浅之理反倒无人再想,其实人言舆论从不为事情因由负责,声名如何实则不足挂齿。”。
蔺空魂闻听,眼神中着实一亮,朗声说道:“小兄弟,你方才所说,便已胜过正魔两道衮衮群雄啦,连老夫也是不及的!”
墨止笑道:“前辈真的别再拿我打趣啦,天下豪侠甚多,不乏思虑明远之人,我这点粗末见解,如何搬得上台面?”
蔺空魂摇了摇头说道:“你却不知,天下人为了这正魔二字之分争斗上百年,若是早有人似你这般思索,天下或许能少更多刀兵争斗。”他说罢,又在口中喃喃重复着墨止方才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