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见不远处便是后山竹海禁地,叶小鸾轻轻一笑,足下运劲,奔得更快。
对于玄岳峰门人来说,此地是绝不可妄入的禁地,布有极其厉害的林阵,可对于她而言,其中草木竹影,尽皆是再熟悉不过的邻居,旁人看来精微变化的阵法,叶小鸾实是如同举重若轻一般避过层层险阻,眼见再转一个弯便回到竹屋之中,余下诸事便是安安心心地等待墨止结束比试回到玄岳峰,每每想到此处,叶小鸾心中都是无比的甜美愉悦。
然而此刻忽然感觉四下里一阵狂风直吹,一股阴寒气息自身后汹涌而至,霎时间将周身空间全部锁死,单说是这等内劲功夫,便已是独步天下。
叶小鸾心中只感到一阵恐惧,连忙转身望去,然而身后黑影却好似一道玄色闪电一般疾驰而上,手指霍然朝着叶小鸾腰间一点,此人指力霸道无比,叶小鸾哪里有半分抵御之能?当即浑身一软,便从半空中颓然落下,沉沉地砸在地上厚实的竹叶上,自此便失了意识。
待得叶小鸾再度醒转之时,自己已然回到了竹屋里,正躺在自己床榻之上,此刻天色已黑,四下里一阵昏沉,只有厅堂中亮着一阵黯淡烛光,她正待呼喊,却发现不仅周身穴道被全然封住,动弹不得,此刻竟也被点住了哑穴,说不出半句话语。
她心念一动,潜运内劲,气冲穴道,然而试了数次皆是徒然,想来是那点穴之人功力高绝,点穴手法极重,此刻单单凭着自己内劲直如蓬间飞雀,难以挣脱半分,不由得暗暗叹气,心中更是惊恐。
此刻厅堂之中传来阵阵沉声步履之声,缓缓走进屋内。
叶小鸾这才看清,眼前此人身躯魁梧高大,负手而立,身着黑衣,只露出一对眸子,精光四射,然而此人虽不露面容,但身躯气度却是非凡,令人忍不住心存了几分敬畏之感。
“御玄宗林阵,天下闻名,你居然能在此地安居多年,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此人语气低沉沙哑,话语之间气息绵长:“你的师傅荧惑能观破竹阵,果真是天下奇人。”
叶小鸾口中说不出,可心中却大为惊诧:“这人究竟是谁?他莫非听到了我与墨止的谈话!”
黑衣人见她眼光闪动,便已猜到少女心思,说道:“我自然知道你和墨止的事情,良才女貌,一对佳偶啊。”随即话锋一转,说道:“若是要你在荧惑与墨止中间选一个,你要怎么选呢?”
黑衣人负手踱步,气势悠然雄浑,缓缓说道:“你若是选择墨止,我自然可以让你们二人如今日一般你侬我侬,只不过避着旁人眼光,莫非你愿意一辈子如此?”
叶小鸾自是不愿,然而此刻也不想对黑衣人俯首,美目带怒,仍是怒目而视,但眼神中却已少了几分坚定。
“若是你选择荧惑,我可以告诉你,她去了哪里,哦对了,还有是谁害死了她。”
黑衣人见话语一出,叶小鸾虽浑身穴道被点,仍是忍不住地颤动了起来,显然极是激动,双眸之间泪水夺眶而出,顺着玉也似的脸庞,缓缓淌了下来。
“没错,荧惑她自从离开这片竹林,不过几日便死了,你若是选择你的师傅,我可以告诉你她死在哪里,也可以教你武艺,助你复仇,只不过,你须得跟我离开,以后如何生活,听我安排,自然了,你那位爱郎,也就不得再相见了。”
黑衣人走到叶小鸾身侧,手指重重地在叶小鸾肩颈处一点,登时浑身穴道渐次解开,麻木之感顿减,只不过若要全部解开尚需时辰,黑衣人笑着说道:
“怕你不信,给你看看这个。”
说着,从怀中抛出一枚赤红色的玉牌,他掌劲收放自如,玉牌虽是隔空掷出,却不偏不倚地落在叶小鸾腰际,这磕碰之下,叶小鸾浑身穴道竟自又解了几分,她抬眼望去,登时更是心怀悲戚,那红玉令牌正是荧惑当年贴身之物。
“我还可以再进一步,告诉你究竟是谁杀了你家师傅,他的名字,叫做沈沐川。”
当墨止伸着懒腰来到演武坪上的时候,整个宗门之中,小较次轮的所有比赛,几乎都已经比试完毕,只剩下这最后一场,便是墨止与陆竹的二人抗衡。
小较次轮所选众位弟子,尽皆是各自师门中精干之人,墨止一边朝擂台走去,一边斜眼瞟了瞟木牌上的对阵图册,徐浣尘自然又是毫不费力地便晋级到了下一轮,不知为何,每次见到这个名字,脑子里便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一副老气横秋的少年面容,那般暮气沉沉像是一个苍老的灵魂寄居在一个年轻的身体中,墨止想到这般,不由得一阵皱眉。
而擂台前,陆竹早已等候多时,他乃是齐云峰上修为最高的年轻弟子,甚至曾看过他首轮比试的长老也曾言说过,若不是有徐浣尘在,则年轻一脉弟子中,当以这陆竹修为最高。
此刻二人相视一笑,陆竹仍是那般负手侧立,为墨止让开了一条道路,举止颇具风度,比之徐浣尘那般冷漠老气相比,更让墨止感到舒适,当下拱手笑道:“陆师兄,久等啦!”
陆竹白净的脸上笑意不减,说道:“哪里哪里,今日还望墨师弟多多请教,在下今日是来受教的。”
墨止被他夸得一阵飘飘然,正待信步上台,忽地只觉衣袖被人轻轻扯了一把,回首一望,竟是自家师兄孙泊崖,这位二师兄平日里言语更是不多,此刻忽地把墨止拉住,反倒让墨止颇感惊讶,连忙问道:“二师兄,什么事吗?”
孙泊崖生得脸圆面宽,双眸细小,虽不算好看,却颇显得圆润可爱,此刻他小眼睛在那陆竹身上来回转了转,低声说道:“小师弟一定小心这个人,我看这个人不舒服。”
孙泊崖一直以来讷于言辞,但却心性澄明,墨止初闻之下只觉得诧异,他看陆竹长身玉立,举止稳重谦和,十分得体,也不知有何不妥,但他素来知晓这位二师兄是要么不说,要说必定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当下点了点头,旋即走上台去,脚掌方才踏上擂台,台下立时哄声四起。
墨止微微一笑,他对这般讥讽哄笑一直以来浑不在意,正待拱手相谢四方,忽见陆竹抢先一步站在自己身前,朝着台下深深一揖,所行的居然是大礼,他在宗门之中一直以来颇有声威,众人一见他如此,自然知道他必定是有话要说,四周立刻静了下来。
陆竹回身望着墨止笑了笑,随即说道:“各位,今日我与玄岳峰的墨师弟乃是纯然的门内较技,墨师弟虽然年少,可他心性却善,或许与在座哪位曾有不快,可那绝非师弟本意,师弟是绝对不会做出欺辱同门之举的。”
一番话说完,玄岳峰一众师兄弟可谓面面相觑,陆竹方才言语,若说是引着众人憎恶墨止,可他言语之间处处维护,但若是说他为墨止挡驾,却偏偏将墨止此前引起众怒的行为再度抛出,四下里对陆竹自然是更添崇敬,可众人再观墨止,只觉得那一日装傻愚弄闵清泉的事情再多浮现眼前,不由得群情耸动,四下里大起非议。
墨止眉头微皱,望着眼前这个面带笑意的陆竹师兄,心中不由得添了几分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