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止这一跃之下已然落入陷阱,只见俞仲然手腕轻抬,剑尖立马转而朝上破步刺去,墨止身在半空将身躯硬生生地一扭,剑势堪堪擦着衣襟划过,若非是这俞仲然功力未臻圆熟,似这等攻势,只怕早被敌手击中。
但虽是堪堪避过,方才一剑已是十分凶险,墨止落回地面连滚三圈,极是狼狈,周围哄笑大作,可墨止一骨碌爬起身,脸上仍是一派笑意,说道:“师兄好凌厉的剑法呀,那小弟也不客气啦!”
说罢长剑款摆,旋即身躯极其舒展地朝前低跃而去,剑势寒意森然,似是连贯又似是端凝,浑如寒江雪涌一般连绵而上,俞仲然看得一惊,急忙横剑挥动,挡下一剑威势,然而墨止攻势不停,剑招如同长河奔流一般源源不断而出,俞仲然一时之间欲要挺剑相搏,却只觉墨止剑招贯通相连,其间似是蕴含诸般后手,无论自己如何变招,都似乎难以尽挡其锋,一时之间自然是左支右绌,而台下玄岳峰一众人更是看得惊诧。
方泊远看得惊奇,连忙问道:“师傅.......小师弟用的,不是归元剑式的武功,他.......”
转头一看,只见雍少余居然满面喜色,看着墨止身影飞舞,心中欢愉已极。
原来此刻墨止所用的,居然便是那一夜雍少余对战黑衣人时所使出的“一苇寒江”,这是他自创绝技“飘摇三绝剑”中的为首一式,不仅招意极难,其中更是蕴含百转千回诸多妙变,自己当夜也不过使出其中些许痕迹,墨止远远瞧着居然也使得有板有眼,当即心中大为舒畅。
雍少余这飘摇三绝剑是他年轻时所创,当时凭之成名江湖,只不过后来他深居简出,也就极少再在众人面前与人动手,这套剑法自然也是听说的多,见过的少。
如今墨止使来,虽功力远远不及雍少余,但此刻光凭着那夜临时瞧见的几般妙用,再加上他后面几日苦思冥想,暗自试演,居然也是将俞仲然逼得连连闪避,额上冷汗涔涔。
想来灵武峰剑法一向迅捷强攻,反而玄岳峰剑法更偏固守中庸,不想这两位弟子场上居然反了过来,此刻玄岳峰的墨止步步紧逼,一剑紧过一剑,而灵武峰的俞仲然已是愈发艰难,迭遇险招。
其实以雍少余这套剑法之精妙,若是要学成对敌,少说须得一年苦功,若要精熟,则需三年之功,更不要说口诀精要此刻全然不知,则更是艰难无比。
可偏偏墨止练武是从饮中十三剑那般精深的剑招练起,对于这玄奥法门似乎更为熟稔,一见即记,虽然只凭一战观瞧,所得的只是表面功夫,但已是像模像样。
若是俞仲然稍稍挺剑相击,便可知晓,此时墨止剑招尽是虚架子,全无实劲,然而他也毕竟年轻,资历尚欠,只道是墨止学了玄岳峰精深剑招,此刻殊难相抗,心态上已然落了下乘,如今左闪右避,再出不得半剑反攻,落败不过转瞬之间。
灵武峰首座谷道梁看得心焦如焚,以他眼光,自然早早看出墨止此刻剑招虚浮,不过照虎画猫,只是碍于自身身份,无法开口提醒,反观雍少余则是满脸笑意,若不是辜御清在此,只怕他如今都要哼出歌来。
墨止再进数剑,这几剑其实早已非一苇寒江的剑招所在,而是归元剑式中的寻常招式,只不过俞仲然此时心态早已大乱,只剩下趋避之算,全无进招之心,墨止木剑连点俞仲然足下落脚之处,愈点愈疾,一阵噼啪急响,俞仲然连避五下,已是左摇右晃,头昏脑涨,直至第六下,墨止突然喝道:“倒!”
手中木剑剑身一横,以平顺之处在俞仲然脚踝上轻轻一拍,这一下所运的又是流云虚劲之功,是个四两拨千斤的武学道理,当即俞仲然身子一歪,便朝着一旁摔去。
墨止连忙抢身上前,将俞仲然身形扶住,笑道:“师兄承让了。”
俞仲然此刻心中又愧又谢,只得苦笑道:“师弟果然是雍师叔门下高徒,深得玄岳峰剑法高招,在下确是不敌。”当即拱了拱手,便走下台去。
演武坪上一阵寂静,众人皆望着台上这个春风得意的少年郎,初初试手,他已展露了头角。
若说此前与闵清泉交手时,墨止装痴扮傻,武功高低终究不显,可此次俞仲然的功夫则显然较闵清泉为高,寻常弟子又如何看得出,墨止所用的飘摇三绝剑无非是门面功夫,只看得出一招剑法,个中蕴藏诸多妙手,已是打心底里佩服,灵武峰一众弟子更是难以置信,俞仲然虽非灵武峰功夫最高的弟子,可若论在年轻弟子中内功深厚,却是可排在前列,如今这般狼狈落败,实在是未曾想象。
谷道梁初时心中大感失落,可他毕竟是玄门宗师,心绪井沉,微笑着说道:“雍师兄授艺有方,墨师侄虽是初入宗门,可武艺已颇得精髓了。”
雍少余此刻心中着实又惊又喜,当即拱手还礼,金阙峰一众弟子虽与墨止忽有嫌隙,可毕竟今日是以武见高低,墨止方才剑法功架,在场众人自问并无几人可比墨止为上,此刻也是渐渐有人点头称赞,一时之间,人群之中各自交首,有的着实称赞,有的则偏头冷嘲。
墨止作为门内小较第一轮的末席比试,此刻业已结束,小较首轮之下,选出了共二十四人晋级次轮比试,与首轮不同,这晋级之后的二十四人几乎各自都是门内年轻一脉弟子之中叫得响的名号,徐浣尘尚且不论,这余下众人更是不乏有望成为日后山峰首座的苗子。
此刻这二十四人尽皆立于演武坪上,墨止自然仍居末尾,抬眼所见前面的二十三人果真是各自风雅俊逸,男的清俊玉立,女的风致绝俗,各自皆有人中龙凤的姿态,尤其是立于首位的徐浣尘,此刻身着道袍,可谓翰逸神飞,然而神采之间却是一派冷淡,似是有一股沉沉暮气从体内散发出来,看得墨止心中一阵别扭。
“这个家伙和那一日上山时看着的,还是一个鬼样子。”墨止心中暗暗说道,而此刻徐浣尘却似是有所感触,忽然侧头望了过去,二人目光就此正正对上,徐浣尘目光沉着,其实说是冷漠也不尽然,而是一种全无感情的样子,似乎无喜无悲,如同一抔没有滋味的清水。
与之不同的是,墨止则是桀骜难驯,此刻眉目一挑,眼中颇有挑衅神色,而徐浣尘眼神只是片刻对望,便即收了回去,也不知他作何感想。
二人两番人潮对望,皆是在极热闹的情况下,旁人尽皆吵闹,也无人注意到这二人动作,只是各自猜测着第二轮对决名单何时公布,此刻,那面巨大的黄稠牌子又是再度立于众人眼前,明晃晃地黄绸子后面,便是门内小较第二轮的对战名录。
只等不多时,辜御清走上牌前,伸手一招,袍袖生风,轻轻巧巧地便将那黄绸子整块掀起,只见其上所写的便是第二轮的对战名录,众人见了各自哗然,有的惊喜,有的蹙眉,有的跃跃欲试,有的心生紧张,想来是各峰弟子入门日久,早就各自知晓旁人名号,此刻心中已有了判断。
只有墨止入门不过数月,对于别峰弟子功力如何,全然不曾听说,也全然不做功课,瞪着眼睛就在上面一通寻觅,终于又在最末一席寻到自己名号,只见这一轮自己对阵的,是齐云峰的弟子,名字叫做陆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