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有这等功力,哈哈哈哈哈!”
若是寻常对敌,见敌手功力高深,任谁都是或惧或怒,绝不会似他这般大笑不止,然而虽是如此,掌力却是愈加愈猛,不过任他掌劲有推山填海之力,雍少余却全凭无根树功抗衡,每受重击,皆单脚凝立,另一脚后撤泄劲。
然而黑衣人功力岂是寻常,雍少余连接八掌,虽是卸去大半力道,此刻也是胸口沉闷难过,然而再看眼前敌手接下来掌力丝毫没有衰退迹象,且此人虽舞外功掌法,但招招之间却仍存着巧劲,任凭掌风如何纵横往来,折臂倒挥,反手倒锤等诸般变化亦游刃有余,心中只是一阵叫苦,暗暗想着:“世上怎会有这般强横功力之人在!”
从来武者比试,以刚猛互格,原非上乘,所谓以柔克刚,方为武学真谛所在。
道家曾言:“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强大处下,柔弱处上”,讲的便是以柔克刚才是上乘功法,如今雍少余施展绝学无根树功,乃是宗门中将柔劲发挥极致的功法所在,正是以柔御强,原该将眼前这般粗苯外功死死克制,然而两人此刻竟是斗了个不分轩轾,若是论及真正武学相差,雍少余此刻实是反落了下乘。
转眼间,黑衣人第九掌已至,想来这五丁开山掌法愈是用到最后,劲力便愈是凝聚加强,到了这第九掌上,掌风已是带着破空呼啸,雍少余单掌相抗,脚下竟似已不稳,黑衣人眼眸如炬,看得分明,此刻他状若癫狂,早已发了性,口中狂笑道:“你死定了!”
说罢,回掌旋身,第十掌掌力已是箭在弦上,墨止离得远,皆感到此番威势实是可开山补天一般,雍少余人在战局之中,所见威压更是可怖,然而他毕竟修道多年,此刻惊而不乱,深深吸气,浑身夕霞神功劲力暴起,此番再无丝毫斡旋余地,乃是无退之途,道门内劲,对上刚猛外劲,此番搏斗,二人皆已知晓,必有极大损伤。
黑衣人双目皆泛狂热血光,但见二人掌力将触,忽听得耳畔一阵嗡鸣,风声一紧,余光处竟然飙射而出几枚暗器来,墨止苦修摘星手已有数月,认穴的功夫已是极准,不过还欠缺力道。
只不过这一下力道尚有欠缺,反倒占了便宜,黑衣人全副心神与雍少余对抗,故而竟不曾意识到石子来袭,此刻及至近身,方才惊觉。
墨止指尖弹出数枚石子,打的皆是黑衣人身侧大穴,黑衣人此刻劲力汇聚掌心,周身经脉可说全无保护,此刻莫说是被石子打中,即便是被孩童触碰,都免不得浑身气脉闭塞,当场便要逆行经络,受极大伤损,此刻哪敢继续搏命?当即将身子强行扭转,浑身功力勉强收回,这才堪堪避过墨止暗器攻势。
黑衣人循着石子痕迹望去,登时了然便是墨止出手偷袭,眼中怒意稍纵即逝,反倒是更是一股疯狂涌动而来:“好小子!”
说着,腾身直扑,势若奔雷一般朝着墨止一掌兜头劈下!
墨止见状,欲要翻身躲避,然而黑衣人道行之深,远远胜过墨止百倍,当即墨止只感眼前威压沉沉,四面八方皆是黑衣人掌风囚牢,此刻哪里动得半分?
雍少余提剑直追,紧跟在背后,此刻也已是不及,眼看墨止便要折在黑衣人掌下,忽然又是一道身影晃动,正正挡在墨止身前,抬臂挺掌,正正将黑衣人这雄浑一击死死拦下,此刻又是掌劲互冲,这一次却是在墨止身前,强大疾风吹得墨止一阵恍惚。
只见眼前之人一身蓝色道袍,背负拂尘,浑身衣衫此刻因内劲涌动而无风自鼓。
竟是三云道人。
“雍师兄自己在此除妖,反倒把师弟我落在一边,莫非是觉得师弟我功力低微配不上帮手不成?”
三云道人身居御玄宗长老已有多年,一身功力之深自不必多说,然而只是与那黑衣人掌劲甫接,却忽然心中一沉,暗暗思忖自己修道多年,身经当年正魔激战,都未曾遇到过这般强横外功之人,方才朗声说笑,也不过是故作姿态,以壮声势罢了。
墨止自是知晓三云道人因当年沈沐川桀骜性子,一贯与自己不睦,其门下弟子更是多有寻衅,因此一直以来对三云道人及其门人十分憎厌,而今日三云道人却是闪身而上,全无犹疑地替墨止拦下这惊天一掌,只见此刻袍袖飞张,已是内力磅礴而发,绝无藏私,心中着实不解。
三云道人余光处瞥见墨止此刻凝立不动,心中起急,反倒知其不解,忙开口喝道:“我虽瞧不上你,但你终究是我御玄宗门下弟子,如何可被这魔道妖人所伤?你再不走,可是想让我一并死在此处?”
墨止登时惊觉,心知眼前三人之斗实是一场撼天动地之战,自己身在漩涡只怕反倒拖累了两位师长,当即点了点头,窜至远处,凝神细瞧。
三云道人见墨止已不见了踪影,心中也是稍安,当即双眉倒竖,口中一声暴喝,掌劲大为吞吐,将黑衣人堪堪震退,电光火石之间,黑衣人只听得耳后金刃破空之声传来,竟是雍少余挺剑直指背心而来。
雍少余剑招凌厉直进,寒意森森,猝然之间已杀至身后,黑衣人忙屈身避过,而雍少余剑招虽空,其势不老,剑柄侧划,剑刃亦是同时化作一片银白色光轮削砍而去,那黑衣人避得一瞬,然而剑招复来,却是更添激进绵长,黑衣人低头翻滚在一边,口中也不禁称奇。
“飘摇三绝剑,果然名不虚传!”所指的,自然便是雍少余方才所用剑招。
墨止虽离得远,可方才雍少余剑招凌厉精妙,早已大为感叹,而黑衣人话语中气十足,更是叫墨止听清了这剑招的名头,可所谓的“飘摇三绝剑”却是他从未听过的剑法名字。
当年雍少余年轻时游历名山大川,曾见三处绝美景致,自问此生都难再见此美景,便依着观景之心,自创出这三式剑招,后来成名江湖,这三招剑法更是手中绝技,江湖之中见者无不钦仰万分,方才这一式长驱直进,剑意森然绵长,百转千回,名字叫做“一苇寒江”,正是当年游历北境风光时,所见风雪锁江,千里一白之景。
雍少余只是冷笑,却不搭话,忽然将长剑一抛,挺掌力拍剑首,这一掌劲力非凡,长剑一阵剧颤,登时有如长虹经天一般激射而去,黑衣人见状笑道:“方才夸你,想来是夸错了!”
原来这长剑来势虽快,却是中突直刺,全无变招可言,黑衣人只是侧身闪避,剑锋便已落空,然而身前劲风再至,原来是雍少余身随长剑,双掌齐出,势若山岳,威逼而来,正是飘摇三绝剑中第二式“二陵风雨”。
这一招乃是雍少余周游至河洛一带群山连绵,狂风穿山而行,吹拂天地万物一府,心有所感而后所得,剑化山风,虽是急劲无比,然则随后山岳一般的掌力才是杀招所在,黑衣人虽是避得剑招,此刻雍少余掌劲已是到了脑侧,连忙缩头侧跃,虽是堪堪避过,却也是惊险万分,三云道人及墨止看到此处,不禁各自心中大呼可惜。
雍少余探手重接长剑,旋即再度抢攻而上,黑衣人方才在他剑下吃了大亏,此刻也不再托大,所使的依然是那雄浑无比的五丁开山掌,但势头比之方才已是大有谨慎姿态,格挡退避不再贸然狂傲,雍少余见他守得周密,一时之间也难已破其守御,二人这番进招,转瞬便拆十几招过去,莫说胜败之数,单单只是场面上都是平分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