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岑音不断地摇头:“苏尘,找不到老司理,我们慢慢再找。可潘天香一旦逮到你,你会没命的!”
我从地上起身。
眼瞅着山岗下的杂草。
感受身上的凉风。
萧杀、荒凉、凄迷。
半晌之后。
我返身问道:“为什么你觉得我一定会死?”
陆岑音:“……”
我说道:“老司理做赝品勾结国外资本,中原王潘天香也做赝品勾结国外资本!我相信他们一定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同行死冤家,他对付潘天香来救我,根本不会有任何顾忌!我完全有信心,在他们夹缝之中活下来。”
“退一万步来说,为了西域佛天珠,我父母、你父亲、聋妈、花叔、刘婶……他们都可以赴死,凭什么我就不能死?!”
陆岑音顿时愣住了,眼眶泛红,颤声回道:“老司理也没拿到麒麟玉佩,既然你可以这么做,我也可以!我跟你一起让潘天香逮住,你用不着让我置身事外!”
我瞅着她俏脸无比坚毅的样子。
心中没来由的一股心疼。
这是一位喜欢板桥闲趣的姑娘。
却踏入了江湖的血雨腥风。
我说道:“岑音,你不能去。”
“为什么我不能去?”
“第一,万一我出了意外,你要根据这次老司理露出来的马脚,继续与老司理周旋。第二,宋掌柜的儿子,他曾说过要打电话给你,告诉你线索,你必须等他,掌握好线索。”
“你出了意外,我还能周旋的来吗?”
“周旋不是让你跟他斗。”
“那是什么?”
“安静蛰伏,静待客人。”
“什么客人?!”
“神秘君家!”
“你别说神秘君家,他到现在还没出现,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
陆岑音闻听我什么都不让她做,情绪顿时有一些失控。
我说道:“你、我,都是君家的后人,陡然介入这件事,一直以来都在吃力争斗。但神秘君家是与我们父母的同辈人,他是唯一一位能在西域沙漠安然无恙逃出,且经过十年,老司理还掌握不了他行踪的人。”
“你要相信,神秘君家的本事不仅远超于我们,还越过我们的父辈!而且,我感觉我们这些事,他一定全看在眼里,只要时机合适,他绝对会以让我们震撼的方式登场!”
陆岑音捂住了脸,带着哭腔:“我不信!反正你不能去送死!”
这是来情绪了。
女人莫名其妙的情绪。
我扶着她的肩膀,编了一个谎言,神情无比郑重:“岑音,你放心,我有潘家的把柄,足够自保!”
陆岑音抬眼问道:“什么把柄?”
我凝望着她:“你相信我!”
陆岑音:“……”
我说道:“你出去之后,还要做一件事,立马报警!我去东禅寺,本来就是被他们绑架,这不算报假警。公家正式介入之后,老司理才会相信我真的被潘天香给逮住了。”
陆岑音闪着晶莹的眸子:“小竹他们要怎么交待?”
我回道:“告诉他们实话,让他们天天去公门吵,要求抓紧时间破案。”
陆岑音又问道:“徐老呢?”
我回道:“请求徐老给公门施压!”
陆岑音再问道:“要不要对徐老也说实话?”
我回道:“不要!”
陆岑音说道:“此事因徐老而起,不告诉他实话,他要是一急之下,动用江湖手段来救你怎么办?”
我摇了摇头:“这就是我让你报公的另外一个原因。报公之后,绑架之事已经算是彻底曝露在阳光之下了,公家在死盯着潘天香,以徐老的身份,他就是急上了天,也不会动用江湖手段。但他一定会对公家反复施压,争取用正规渠道确保我的安全。”
“换一句话来说,如果谁敢不管不顾公家,在第一时间、无比急迫地采用江湖手段来救我的命,谁就是老司理!因为在不知我主动做局的情况之下,只有老司理最不想我挂掉!”
陆岑音沉默不语。
半晌之后。
她问道:“如果公家把你给救了出来,这个局不是白做了吗?”
我回道:“他们救不出一个不想被救出来的人,我会有办法。”
陆岑音沉默不语。
我瞅了瞅东禅寺。
不少人已经提着马灯、探照灯出寺庙了。
估计前面那批人没找到我们。
大潘总已经决定满山遍野搜查。
从实际效果来说。
根本没什么意义。
但人面对这种情况,都会怎么做。
就比如我们不小心丢掉了非常贵重的东西,明知道百分之九十九已经被人给捡走了,但我们还是会在丢东西的地方反复去寻找。
归根结底还是心理暗示在作祟。
万一狗屎运重新找到了呢?
大潘总现在就是这种疯了的状态。
不过。
我们要再不走。
还真的可能要被他们给逮住。
我拉起了陆岑音:“走吧。“
陆岑音心事重重,跟着我往山下走去。
一路规避着搜查人员。
路上。
陆岑音一直在紧紧地拉着我的手。
两人沉默无言。
到了山下。
我对陆岑音说道:“你从田间小路转出去,我已经发信息让三黑子在路口等你,去吧!”
陆岑音闻言,突然一把抱住了我,带着哭腔说:“苏尘,我等你安全回来!你的命是我的,绝不能给别人。”
我温柔地摸了摸她头发:“好。”
陆岑音放开了我,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将鸳鸯蝴蝶琥珀递给了我。
“等你回来送给我。”
讲完之后。
她转身,甩着马尾走了。
我重新上山。
夜非常静。
周围虫嘶鸟鸣。
我心里反而变得一片宁静。
与老司理斗到现在。
生死真的已经无所谓了。
我回到了之前逃跑的那个缓坡。
我们之前是从这条线路逃跑的。
搜查人员肯定会加大力度反复搜查这条线路。
我在地上坐了下来。
等着搜查之人到来。
半个小时之后。
果然。
从远传来了灯光。
“……潘哥怕是疯了吧,让我们找不到人就别回去,这都第几遍了……”
“能不疯吗?守了几个月的货被人突然给点了,老潘家这次可能非常危险!”
“可咱这样肯定找不到啊,之前留守寺庙的兄弟说,来点货之人是顶尖高手,人家肯定早就跑远了!”
“这无非就是潘哥绝望中的一个心理安慰,让咱找就找吧,今晚别想睡了。”
“……”
我长呼了一口气,给陆岑音发了一条信息:“立即报公!”
尔后。
将手机埋在了土里。
抬手将自己的一只脚腕给掰脱臼。
再拿起了匕首。
心中默念了一句九儿姐教我的诗。
“一啸风从空谷生,直教平地作沧溟。”
咬牙一刀扎在大腿上。
血流如注。
再弄了点泥土在伤口上敷了。
躺了下去。
我瞅准他们探照灯晃动的角度,慢慢地拿着匕首,将匕首面对准了探照灯光。